她衝出去的那一步踩空了。
腳底下不是石頭，是正在往下掉的碎石堆。整條峽谷通道在她跨出光門的一瞬間變成了一個正在從中間塌陷的槽，兩側山壁同時往中間歪，那些拳頭大的、半人高的石塊像被篩子篩過一樣往下傾瀉。她往前撲了半步才重新找到落腳的地方，右腳踩在一塊還在滾動的巨石上，左腳懸空，整個人歪了一下。
雷貂的爪子抓緊了她肩膀。
一道銀金色的電弧從它尾巴尖彈出去，擊碎了迎面砸來的一塊桌面大的山岩。碎石炸開的瞬間，那些細碎的顆粒打在她後背上，隔著焦黑的衣料都能感覺到火辣辣的疼。她沒停，左腳終於落了地，踩實之後繼續往前跑。
真元只剩一成。
她能感覺到丹田裡那些剛剛突破不久的合體期真元像稀薄的霧氣一樣在經脈裡流動，流過那些剛被天雷淬過的壁面時帶出的暖意很淡，淡到幾乎感覺不到。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塵土和血腥味，左胯那塊被空間裂隙削掉的皮肉在她奔跑的動作中反覆撕扯，血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滲進靴筒裡。
腳下的大地在連著顫。那種顫不像地震，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把整條峽谷從兩端往中間擠，擠得山壁表面裂出新的口子，裂縫裡透出來的光不是天光，是那種黑色的、邊緣泛著銀的虛空顏色。
她抬頭看了一眼前方——通道在三百丈開外分成了兩條。
一條向左，一條向右。
左邊的通道入口寬闊平整，地面沒有裂紋，兩側石壁上甚至還有殘留的照明符文在明滅地亮。右邊的窄了一半，入口邊緣的空間是扭曲的，像隔著一層水波在看對面的石頭。
虛影的聲音在這一刻響了起來。
比之前更輕，輕得像風從很遠的山谷深處捲過來的一縷迴音。
“左側，三千里外通秘境出口。通道穩定，但你只剩兩個多時辰。”
“右側，八百里到出口。空間隨時會崩。”
沉默。短暫的，像有人在兩個選項中間停頓了一下。
“你自己選。”
雷貂的尾巴從她肩頭繞過來，在她耳垂上纏了半圈。一道焦急的意念從她識海邊緣炸開，斷斷續續的，像隔著一層正在碎裂的牆在傳：“右邊太……不……別選右……”
它還沒說完，巫清月己經轉向了右側。
她的腳跨進那條窄通道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左側山壁徹底斷裂的聲音——轟的一聲，像什麼東西被攔腰折斷了。她沒回頭。右側通道入口的空間波紋在她踏進去的瞬間盪開了，腳下的地面從石頭變成了某種介於固體和液體之間的東西，踩下去的時候腳底會微微下陷，抬起來的時候又回彈。
雷貂沒再傳音了。
它的爪子收緊了一些，指甲隔著焦黑的衣料嵌進她肩胛骨旁邊的肌肉裡，力道不重，但她在疼。
通道往前延伸了大約兩百丈之後，地面的材質從半液態變成了徹底不穩定的碎塊。那些碎塊懸浮在虛空裡，每一塊之間隔著半尺到一丈的間隙，間隙底下是黑色的深淵，深得看不見底。深淵的黑暗裡偶爾有什麼東西在翻動，看不清形狀，只看見那一塊區域的黑暗在緩慢地旋轉。
她跳了。
第一塊石頭踩上去的時候腳下的碎塊碎成了三片，散開的方向各不相同。她沒等石頭完全碎散，腳尖一點就往前彈了出去，身體在半空中蜷了一下，踩到第二塊碎石的邊緣時借力再彈。
她數到第十二塊的時候，頭頂三丈高的地方裂開了一道新的虛空裂縫。
那道裂縫張開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得多。像一隻眼睛從閉著到睜開用了不到半息，裂隙邊緣湧出來的黑色碎片形狀不規則，邊緣鋒利得像打磨過的刀刃。其中一塊碎片在裂隙張開的瞬間脫落了，朝著她的後背砸下來。
那塊碎片不大，巴掌大小，但邊緣裹著一層銀白色的虛空之力。落下來的速度不像是被引力拽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把。
雷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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