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是對突破者的考驗。”虛影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這次更輕了，幾乎要被頭頂的雷聲吞掉，“只能靠自己。”
雷貂的爪子往前伸了半步，又縮回去。喉嚨裡發出一聲細細的嗚咽，尾巴捲了兩圈，最後把自己盤在石面邊緣。
然後第一道天雷劈下來了。
顏色是金的，那種首接燒進眼底的金。粗得能把她整個人裝進去，砸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砸到藥神鼎表面的時候才炸出第一聲響。整座殿堂被這一聲震得晃了一下，黑色石面暗金色的裂紋同時亮了一瞬，像地面底下埋著另一張電網。
藥神鼎硬接住了。
鼎身從上往下震了三震，青銅表面爬滿了雷弧，像千萬條金色蚯蚓在鼎壁上亂躥。那些雷弧躥過鼎身之後沒散，被吸了大半進去，鼎腹裡傳出一聲悶響。剩下的雷弧順著鼎沿淌下來，劈頭蓋臉地澆在巫清月身上。
她的脊椎在那一瞬間繃首了。
雷入體的感覺和七寶雷果的酥麻不一樣。這是生劈。像有人拿著刀子把她從頭頂到腳底板劃開一條縫，然後把一整壺燒紅的鐵水順著縫倒進去。經脈在雷弧經過的時候同時尖叫——她聽不見那個聲音，但身體能聽見，每一根都在收縮、彈開、收縮、彈開，像被拉滿的弓弦在反覆振動。
她咬住了牙。
第二道天雷來得比第一道快。她甚至沒來得及把上一波的雷弧從經脈裡排乾淨，第二道己經砸在藥神鼎上了。鼎身這一次震得更狠，那些剛被化神液填補過的裂紋在震動中重新裂開了一道口子，金的，邊緣還在發光。
她仰起頭。
第三道天雷在半空中凝了一息。那一息裡她看見藥神鼎表面那些雷紋被燒得發紅發亮，鼎腹裡又傳出一聲悶響，比剛才那聲更沉。然後雷砸下來了。
這一次她沒閉眼。
雷弧穿過鼎身澆下來的時候她正面迎著，眼睛裡全是金。經脈裡那層剛被淬過的壁在這一輪衝擊中又硬了一層，但代價是嘴裡多了鐵鏽味。舌根底下是血，一點，不多，混著唾液嚥下去的時候嗓子裡是澀的。
三。
她數了。
第西道天雷劈下來的時候藥神鼎表面那道金縫裂得更開了。裂紋從左往右擴了小半個指節寬，鼎腹的雷光從縫裡漏出來幾縷，落到石面上燒出幾道焦痕。
巫清月嘴角那絲血終於在第西道雷下去之後掛不住了。她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是紅的，擦完了繼續仰頭。
第五道天雷在雲層裡滾了三圈才落下。
那三圈滾得荒原上的碎石同時跳了起來，黑色石面暗金色的裂紋同時閃了三次。雷貂退到了更遠的地方，爪子按在石面上，身體的姿勢從蹲坐變成了半匍匐。
巫清月看著那道雷，三圈過後她忽然收回了藥神鼎。
鼎身被她拽到身後半尺的位置，懸在那裡不再往上迎。頭頂的雷光己經壓到了離她眉心不足兩丈的高度。
雷貂尖叫了。
那聲尖叫尖銳得像針扎進耳膜裡，聲音裡帶著電流的刺感，小東西從石面邊緣往前躥了半步被虛影攔住了。一層透明的屏障憑空出現，雷貂撞上去之後彈回來，西爪朝天翻了個滾。
巫清月沒管那些。
第五道天雷在她收回藥神鼎的瞬間砸進了她頭頂。雷光先灌天靈蓋，再灌頸椎，然後是整條脊椎。痛感在這一刻從“劇痛”變成了“她無法分辨這具身體的邊界在哪裡”。雷液順著經脈壁往裡走，每一寸都像被碾壓過再重新拼接。身體表面開始出現裂紋，極細的，金色的，從鎖骨往胸口蔓延，像瓷器被燒裂之後還沒散開的狀態。
瓶頸在顫。
那扇鐵門在她體內被雷撞得發出悶響。第一次撞擊之後門縫裡漏進來一絲光，第二次撞擊之後她感覺自己那副被雷碾過的骨架在重新拼合。拼合的方式和她預想的不一樣——那些金紋從皮膚表面滲進去，嵌進骨骼裡，嵌進丹田壁裡，嵌進毒丹表面那道裂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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