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還要再坐一會兒。
手背上的雷貂尾巴蹭過虎口，溫熱的一小截，毛茸茸的觸感還沒從皮膚上褪乾淨，殿堂中央那團金色光球就動了。
不是飛。
是化。光球從內部開始向外膨脹，像一枚熟透的果子從核裡炸開，金色的汁液淌出來，裹著那些流轉的符文一起往下墜，墜到離石面三尺高的地方停住，然後整團東西拉成了一根柱子。光柱。上端連著穹頂那道裂開的烏雲縫隙，下端扎進黑色石面正中央，把巫清月整個人裹了進去。
她甚至沒來得及站起來。
光柱落下來的瞬間像有人把一桶溫水從頭頂澆下來，不燙，但沉。那股沉甸甸的暖意順著天靈蓋往裡滲，先過頸椎，再過脊椎，然後漫到西肢百骸，每一根骨頭縫裡都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化神液。”虛影的聲音從光柱外面透進來，像隔著一層厚玻璃在說話，悶悶的，“藥神坐化前凝鍊的最後一滴。”
巫清月張了張嘴，喉嚨裡湧上來的不是話。
是氣息。
那些儲存在丹田角落裡、被毒丹裂紋壓得不敢動彈的真元，此刻像解了凍的河水一樣開始往上游。先是涓涓細流，貼著經脈壁一寸一寸地往前蹭，蹭過那些還沒癒合的裂口時帶著細密的癢，像螞蟻排著隊從骨頭上爬過去。癢勁兒過了之後是脹。真元越聚越多，經脈壁被撐開又收攏，收攏又撐開，每撐一次就寬一釐。
化神初期。
這個坎在她體內卡了將近一個月，此刻像被人從底下託了一把，輕飄飄地就過去了。她甚至沒來得及感覺疼。
經脈裡的流速在加快。那些金色液體滲入真元之後就不分彼此了，她分不清哪一縷是她自己的、哪一縷是化神液的，它們攪在一起往丹田方向衝，衝過毒丹裂紋的時候她下意識繃了一下身子——沒有裂。金液裹著裂紋邊緣走了一圈，那道細痕的表面像被什麼東西糊住了，泛著淡淡的金。
化神中期。
雷貂從她膝蓋上跳下來，退到石面邊緣。爪子落地的時候帶著猶豫，每一步都回頭看。巫清月沒睜眼，但她能感覺到那小傢伙停在了三步開外的地方，蹲坐下來，尾巴盤前爪，耳朵對著她，沒再動。
氣息還在往上頂。
化神後期。丹田裡的真元濃度翻了一倍有餘，那些原本滯澀的經脈此刻像被重新燙過的管子，寬了，通了，連藥力送過去的速度都比從前快了三成。毒丹表面那層金膜裹得更厚了，裂紋還在，但裂口的邊緣在發光，像一道被金漆描過的地縫。
然後撞上了那面牆。
圓滿。她卡在圓滿和合體之間那層屏障上，像手掌按在一面看不見的透明牆面上，推不動，但能感覺到牆面在顫。
頭頂的光柱開始變淡。
化神液耗盡了。
巫清月睜開眼的時候，左臉那道剛癒合的痂在臉頰上繃了一下。她抬手抹了一把額頭，全是汗，掌心的溫度燙得像剛從爐膛裡掏出來的炭。身體裡那股暖意還沒散乾淨，但氣壓變了。整片荒原上空那層裂開的烏雲縫隙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中間聚，速度不快，但重。
她抬頭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些散碎的烏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往中心擰，擰到最緊的地方開始發亮，暗金色的光從雲層內部透出來，不是雷，比雷沉，像某種積攢了幾千年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劫雲。
“九道合體天劫。”虛影的聲音又變淡了，像蠟燭燒到底之後那層薄薄的藍焰尖，“一個時辰後落下。你有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
巫清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尖還殘留著化神液滲入時那種溫熱的餘韻，皮膚底下經脈在跳，跳得比平時快。化神圓滿的修為在體內穩穩地轉著，但再往上那層壁還在，厚得像一扇關死了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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