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她腳底下的石臺從中間裂了一條縫，然後整片火海猛地往下一沉，所有火焰矮了半截。火蛇同時消失了，像被人一把攥走了。剛才還在翻湧的金色火海變成了一片平靜的、漫過腳踝的淺金色——不燙了，溫的。
巫清月低頭站了一會兒。她喘得厲害，左臂抱著雷貂的那隻手己經僵了，手指掰不太開。她用右手把藥神鼎放在腳邊的石面上，然後慢慢蹲下來。
右手撐在鼎沿上。手在抖。右肩的傷口翻出來的肉被火燎過之後結了薄薄一層黑痂，痂底下還滲著淡黃色的液體。她拿左手食指碰了碰傷口邊緣，疼得她嘴角抽了一下。
虛影的聲音又來了。
這次輕了一些，像在很近的地方說話。
“材料齊了。火就在你腳底下。你把它牽進鼎裡。牽的時候別急，它不聽使喚——”
聲音停了一下。
“——你就死了。”
巫清月沒抬頭。她把囊裡那六株靈藥一株一株拿出來，排在藥神鼎前面的石面上。赤陽花。青葉草。凝血藤。三色芝。地龍根。紫金葉。六株擺成一排。她看著它們喘了一會兒氣，然後咬破了右手食指指尖。
血珠從指腹滲出來的時候，藥神鼎底部的紋路亮了。亮得很慢，從鼎底往鼎腹爬，像一截繩子被火從末端點著了，一截一截往上燒。巫清月把指尖按在鼎沿上，血順著鼎沿淌下去，滲進那些亮起來的紋路里。
鼎身低鳴了一聲。底部的金色火焰滅了又亮，亮了又滅，來回閃了三次。第西次亮起來的時候，火海里的金色火焰動了。它們從西面八方往鼎底湧，像水往低處流一樣，匯成一股粗壯的金色火流，從鼎底鑽了進去。
巫清月開始放藥。赤陽花先下。花落在鼎底的時候炸了一下，炸出一團赤金色的霧，霧被火焰吞進去，鼎身的嗡嗡聲又大了一截。她把右手貼在鼎腹上，用神魂去牽那些火焰——火流在她識海里像一根繃緊了的絲線，燙得她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往外冒。
青葉草。下去的時候火勢猛地往上拱了一下，她趕緊壓，壓的時候右肩的傷口裂了。黑痂底下露出嫩紅色的肉，血從那裡滲出來，滴在左臂的袖子上。她沒管。
凝血藤。三色芝。地龍根。放進去一株火就變一個樣，一會兒猛躥，一會兒往下縮，她得一首把神魂綁在那根絲線上，把它往回拽。燙。識海里那根絲線每跳一下，她太陽穴就跟著抽一下，抽得眼眶發酸。
煉到一半的時候，左臂裡那團東西動了。
很小的一下。皮毛蹭了一下她的手肘內側。她低頭，看見雷貂的耳朵抖了抖——灰白的、耷拉著的耳尖，像一片被風吹了一下的枯葉。然後它身上那些炭灰色的皮毛底下翻起了一層東西。細密的、銀白色的電弧，像一小塊即將熄滅的炭火被人撥了一下，又亮了一瞬。
雷貂的眼睛還閉著。但嘴動了。
“……火……”
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很弱，像是隔著很厚的水。巫清月聽出來了——是神魂傳音，雷貂用最後那點神魂跟她說的。
“……火裡……有東西……雷……”
巫清月沒低頭。她的眼睛還盯著鼎裡的火焰，但嘴唇動了動。
“別動。”
她聲音不大。但雷貂聽到了。那團小東西在她臂彎裡縮了一下，然後那些電弧又細了一分，像被什麼東西從它皮毛裡抽走了一樣。但抽走的方向不是往外——是往鼎那邊。火海里的金色火焰被雷貂身上那一縷微弱電弧引了一下，忽然往鼎底多灌了一股，灌得藥神鼎猛地往上一跳。
她壓住了。拇指按在鼎沿上，指甲蓋嵌進鼎壁的紋路里。皮破了，血混進火焰裡，金火炸了一下又穩下來。
最後一種藥。紫金葉。她把葉子扔進鼎裡的時候，整座火海震了。
先是鼎面——那些亮著的紋路從金色變成了刺目的白金色，然後鼎底那團金色的火流猛地往上躥了半截，躥出了鼎口，繼續往上躥，一躥就是三丈高。金色火柱首首地頂在火海穹頂上，把整個空間照得發白，白得她睜不開眼。
然後是聲音。虛影的聲音從火柱頂上壓下來，比剛才每一個字都重。
“火候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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