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她身後合上的聲音悶得像一聲嘆息。
光暗了一瞬，等她眨完眼，面前就只剩火了。
金黃色的火從腳底下鋪出去，鋪到看不見的地方，鋪到天頂和地面連成一色的地方。沒有牆，沒有穹頂，沒有剛才大殿裡那些石柱和藥架，只有火。火焰舔過來的時候巫清月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在門板上。硬的。門還在。
可門不會開了。
她抱著雷貂站在火海邊緣，能感覺懷裡那團小東西的心跳還是慢的，貼著她的肋骨，一下一下，像一截快斷了的繩子在晃。她低頭看了一眼。雷貂的皮毛在金色火光裡顯得更灰了，比她抱起來的時候還灰一些。暗處泛著一層炭色的光。沒醒。
虛影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不是從門那邊傳來的。是從火海正中間，從那些火焰翻卷的交界處，從她腳底下的金色石面上同時響起來的。像有人在她骨頭縫裡開口說話。
“丹道。”
頓了一下。
“七品，回元丹。材料在火裡。你找得到就煉。找不到——”
那聲音又頓住了，比她上次在大殿裡聽見的長了三息左右。火海在它頓住的時候安靜了一瞬，那些翻騰的金色火焰往下矮了矮，像是在等什麼。
“——就死在裡面。”
巫清月沒說話。她把雷貂換到左臂彎裡，騰出右手，摸了摸腰間的靈囊。藥神鼎在裡頭，像一塊壓著肋骨的石頭。鼎身還是燙的，隔著囊布滲過來，把她腰間那塊皮膚烘得發疼。她沒拿出來。她往前邁了一步。
火吞了她的鞋尖。
不是燒，是吞。金色火焰碰到靴子的時候沒有發出焦糊的響聲，也沒有煙，火舌像是化成了水，從她鞋面上漫過去，把她靴面那層深灰色的皮子浸成了一種發亮的暗金。不燙。腳跟踩進去的時候腳底觸到的是一種溫熱的軟，像踩進一匹還沒曬乾的厚布。
她繼續往前走。
火沒過腳踝了。沒過小腿了。她抱著雷貂走進去的時候，金色火焰像活物一樣從兩側讓開，給她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那條通道只比她肩膀寬半寸，左右兩邊的火壁立得筆首，像被人用刀切出來的。能看見火壁後面的東西。那些東西在火焰深處懸浮著，像一塊塊浮在水面的石板。
石臺。
她數了數。六個。六個石臺均勻地嵌在火海深處，石面平整，青灰色的石質，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金色火膜。每個石臺上放著一株靈藥。她眯眼看過去，認出了第一株——三百年份的赤陽花，花瓣上還帶著一層細密的露珠，在這片火海里居然沒幹。
可她才邁出第三步，左邊的火壁就動了。
火壁像一張繃緊的布面被人從中間捅了一下，整面火牆鼓起來一塊，鼓到一半的時候裂開了一道縫，縫裡鑽出一條東西。火蛇。整條由金色火焰擰成的蛇，腦袋比她的拳頭還大一圈，沒眼睛，張著嘴，嘴裡湧出來的熱氣比她周圍的火還要燙上一截。
巫清月偏了一下身子。火蛇的嘴從她右肩上方半寸的地方掠過去，沒咬到。但它帶起來的熱浪撲在她右肩上——就是被巨龜冰錐打穿又燒過的那塊舊傷——皮肉底下那根沒癒合的經脈像被人掐了一把，一陣刺痛從肩膀首竄到指尖。
她咬著牙把靈囊扯開了。藥神鼎從囊口滑出來的時候自己大了兩圈，落在她手掌裡沉甸甸地往下一墜。鼎身表面的金線比之前暗了幾分，但仍有一縷細細的光遊在鼎腹上，像一根快燒到頭的燈芯。
第二條火蛇來了。從正面撲過來的。
她把藥神鼎往身前一橫。火蛇撞在鼎面上的響聲悶得像一袋沙子砸在石板上，整條蛇炸了，炸開的金火燒了她一臉。眼睛裡全是金色的光，什麼都看不清。她閉眼，憑感覺往右邊猛跨了兩步。火壁擦著她後背過去了，那陣熱氣燎在背上，燎得她整個人弓了一下。
“……行。”
她睜眼的時候第一個石臺就在面前了。
赤陽花。她伸手去摘。指尖碰到花瓣的瞬間，花上那層金色火膜碎了，化成一小團光點落在她掌心裡。她攥住，塞進囊裡。轉身的時候第三條火蛇己經游到離她兩步遠了。比前兩條大了一圈，腦袋頂上多了一根角狀的突起，像一支燒紅了的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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