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靜默中流淌,牆壁上那塊極簡設計的掛鐘,秒針每一次跳動,都像一下下敲在人的心上。
下午一點五十分。
蘇晚檸將最後一份檔案對齊,指尖在紙張邊緣輕輕撫過,確認沒有一絲褶皺。她把整理好的所有資料放進資料夾,和團隊成員一起,走進了那間決定專案命運的會議室。
玻璃與金屬構成的空間裡,冷氣開得有些足。團隊裡的幾個年輕同事,己經坐立不安,有人下意識地搓著手臂,有人不停地喝水。
今天要面對的,是謝家的人。
這個姓氏在倫敦的華人圈裡,本身就代表著一種無法撼動的分量。
蘇晚檸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除錯好投影裝置,又低頭檢查了一遍自己的稿子,每一個數據,每一個論點,都在腦子裡過了數遍。
窗外,倫敦的車輛川流不息,紅色的雙層巴士像一個個移動的方塊,緩慢地穿行在灰色的建築群中。
她看著樓下的車流,做了一個深呼吸,再緩緩吐出。
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彙報。
和她在國內電視臺做的那些專訪,沒什麼不同。
她可以。
下午兩點整。
會議室厚重的門被準時從外面推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先進來的是幾個穿著純黑色西裝的男人,他們面無表情,動作整齊劃一,進來後便分列在門口兩側,垂手站定,像幾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一股無形的壓力,隨著他們的出現,瞬間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緊接著,一道修長的身影,不緊不慢地出現在門口。
蘇晚檸抬起頭。
看清來人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停頓了半秒。
男人很高,目測超過一米八五,身形挺拔。他沒有穿金融圈慣常的深色正裝,只穿了一身剪裁極好的米色休閒高定,襯衫的領口隨意地解開了兩顆釦子,透著一股慵懶矜貴的氣質。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審視。
他的皮膚很白,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嘴唇的顏色卻很飽滿紅潤。
這個人,完全不像一個掌控著龐大商業帝國的財閥繼承人,反倒像個被家族精心嬌養著,從未經歷過風霜的貴公子。
和陸沉淵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攻擊性和冷硬壓迫,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陸沉淵是一塊千年不化的寒冰,帶著尖銳的稜角,靠近就會被割傷。
而眼前這個男人,更像一團溫吞的火,表面看著無害,甚至帶著暖意。
可蘇晚檸卻本能地,從他那副隨性的姿態裡,察覺到了一絲危險。
一種,屬於狐狸的、狡黠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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