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這就把這壇百年老酒全喝光，給您老人家添福添壽！”
老黃這破鑼嗓子在太和殿內迴盪。他梗著脖子，一腳踩在矮凳上，擺出一個當年在江湖上自詡風流的豪邁姿態。雙手死死抱著那沾滿泥土的黑瓷酒罈子，大半截身子都在搖晃，彷彿那不是一罈酒，而是一座壓在他身上的小山。
“你個老東西，少給老子來這套！”楚淵坐在高臺主位上，看著老黃那副猴急護食的模樣，氣得笑罵出聲。他站起身，指著老黃手裡的酒罈子，語氣裡透著濃濃的肉疼，“那可是老子當年花重金埋的極品女兒紅！你這一口下去，喝掉的可是朕小半座私庫的底蘊！少給老子糟蹋東西！”
老黃哪裡肯聽。他在楚淵身邊混了幾十年，早就把這位天下第一主子的脾氣摸得透透的。只要不動手，嘴上罵得再兇，那也是雷聲大雨點小。
“主子，這酒可是您答應賞給老奴的，男子漢大丈夫，落子無悔啊！”老黃嘿嘿乾笑兩聲，生怕楚淵反悔，猛地仰起頭，將那粗糙的黑瓷壇口直接懟在嘴上。
“咕咚！咕咚！咕咚！”
寂靜的大殿內，只聽見老黃喉結瘋狂滾動的吞嚥聲。那琥珀色、濃稠得彷彿要滴出油來的百年陳釀，順著他的嘴角溢位，流過那佈滿深刻皺紋和刀疤的下巴，滴落在大殿金磚上，瞬間暈染開一團散發著醉人芬芳的深色水漬。
在場的文武百官和萬界賓客都看呆了。這老頭雖然是太上皇的貼身護衛，但這可是在金鑾殿上啊！當著全天下最有權勢的這幫人面，竟然敢如此放浪形骸地牛飲御賜美酒？這等無視皇家禮法的做派，放眼整個大乾，也就這位黃大爺獨一份了。
“好酒量！”不知是哪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北莽使臣帶頭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大殿內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那些原本還端著架子的隱世宗門掌門，也被這股豪邁的市井江湖氣所感染，紛紛舉起酒杯為老黃助威。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楚淵無奈地扶著額頭。他看著老黃那隨著吞嚥動作而劇烈起伏的胸膛，嘴上雖然嫌棄，但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溫情和擔憂。這老東西的身體雖然有自己的真氣護著，但終究敵不過歲月的侵蝕，這百年烈酒入喉，別真把那副老骨頭給燒壞了。
“砰！”
老黃終於放下了酒罈，將那隻空空如也的黑瓷罈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張原本佈滿風霜的老臉，此刻紅得像是一塊燒透了的火炭。
“哈——！”老黃張開漏風的嘴，吐出一口濃烈得能點著火的酒氣。他那雙渾濁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和狂熱。那是對這五十年歲月、對這盛世繁華最暢快的宣洩。
“主子……”老黃搖搖晃晃地轉過身，看著高臺上的楚淵。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在這個世界上最燦爛、也最憨傻的笑容。
“嗝——！”
一個驚天動地、悠長無比的飽嗝，從老黃的喉嚨深處轟然炸裂。這飽嗝裡不僅帶著百年花雕的醇厚，還夾雜著這半個世紀以來所有的雞飛狗跳、刀光劍影。
打完這個飽嗝，老黃就像是完成了這輩子最重要的一項使命。他緊緊抱著那個空罈子，雙腿一軟，像個抽空了氣的皮球，“撲通”一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老黃！”
楚淵心頭一緊，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殘影，在老黃落地前的一剎那，穩穩地托住了他那乾癟佝僂的後背。
他低頭看去。老黃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金磚上，懷裡還死死摟著那個破酒罈子。那張紅撲撲的老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傻笑，呼吸均勻而沉重。
“呼嚕——呼嚕——”震天響的鼾聲隨即在大殿內響起，節奏感十足。
“你這老狗。”楚淵看著老黃那副沒心沒肺的睡相，原本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他懸在半空的手指輕輕收回，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大殿內的賓客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這笑聲中沒有嘲諷，只有發自內心的善意和對這位傳奇老僕的敬意。能在大乾太上皇的金婚壽宴上，抱著御賜美酒喝得呼呼大睡，這份待遇，這天下誰人能及？
“來人，把黃大爺抬回別院，好生伺候著。告訴御膳房，明天早上準備兩碗最濃的醒酒湯，免得這老東西明天起來頭疼賴賬。”楚淵揮了揮手，幾名暗影衛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打著呼嚕的老黃抬了下去。
一場壽宴，在老黃這酣暢淋漓的醉酒中，被推向了最高潮。
大典落幕。
夜色深沉，喧囂的太和殿重新歸於寧靜。那些前來賀壽的萬界賓客和朝中大臣，都已經帶著滿意的心情和楚淵賞賜的回禮，陸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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