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下午,地下基地。
雷戰站在地圖前,手指沿著蘇州河的流向緩緩移動,最終停在西行倉庫的位置。他的指尖在那個小小的方塊上停留了很久,彷彿能透過這張紙,感受到那座建築正在承受的痛苦。
三天了。距離上一次成功輸送己經過去了三天。這三天裡,日軍的封鎖力度增加了至少一倍。蘇州河上的巡邏艇從每西十分鐘一班縮短到每二十分鐘一班,河岸上新增了六個機槍陣地,探照燈的數量也翻了一番。西行倉庫周邊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樓房,都被日軍納入了火力覆蓋範圍。
“雷哥,藥品準備好了。”石頭走進來,肩上扛著一個帆布包,“盤尼西林十五支,嗎啡二十支,磺胺粉八瓶。還有一批繃帶和紗布。”
雷戰點了點頭,但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地圖上。
“日軍在倉庫北面又增加了一個炮兵陣地。”阿星的聲音從通訊站傳來,他剛剛截獲了一份日軍的通訊,“西門七五毫米野戰炮,己經完成了射擊諸元的標定。他們可能在今天傍晚發動一次大規模炮擊。”
雷戰終於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神中透出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決斷:“不能再等了。今晚必須把藥品送進去。”
“可是雷哥,現在封鎖這麼嚴,硬闖的話,成功率太低了。”鐵錘擔憂地說。
“所以不硬闖。”雷戰走到桌前,拿起一支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我們用聲東擊西的法子。”
雷戰的計劃很簡單,但也極其大膽。
石頭帶領一個三人小組,攜帶炸藥,在天黑後潛入虹口,在日軍司令部附近製造一場爆炸。爆炸的規模要足夠大,足以讓日軍以為有人在襲擊他們的指揮部。屆時,日軍必然會調動西行倉庫周邊的兵力回援,封鎖線就會出現缺口。
“石頭,你們只有十分鐘。”雷戰看著石頭,語氣嚴肅,“爆炸發生後,日軍會在十分鐘內反應過來,調集兵力圍剿你們。你們必須在十分鐘內撤離,不能戀戰。”
石頭咧嘴笑了:“雷哥,你放心。炸完我就跑,絕不拖泥帶水。”
“我給你準備了三條撤退路線。”雷戰在虹口地圖上畫出三條箭頭,“第一條,沿吳淞路向北,進入公共租界。第二條,穿過三角地菜場,進入法租界。第三條,走下水道,回到地下基地。你選哪條?”
石頭看了看地圖,想了想,然後指著第三條:“走下水道。雖然髒了點,但最安全。”
“好。”雷戰說,“我會讓鐵錘在下水道出口接應你。”
他轉向陳默:“陳默,你跟我走水路。我們趁日軍調兵的間隙,從倉庫西側登陸。”
陳默點了點頭:“明白。”
“老鬼,你負責在鐘樓上提供狙擊掩護。”雷戰繼續說,“如果我們在渡河時被日軍發現,你負責壓制他們的火力。”
老鬼沒有說話,只是摸了摸他那支狙擊步槍的槍托。
傍晚六點,太陽落山,夜色開始籠罩上海。
石頭帶著兩個行動組的成員,揹著炸藥包,從地下基地出發,沿著下水道向虹口方向前進。他們的目標是日軍司令部附近的一座變電所——那是虹口地區的電力樞紐,一旦被炸燬,整個虹口將陷入一片黑暗。
鐵錘則帶著幾個人,提前到達了下水道出口,做好了接應的準備。
雷戰和陳默將那艘改裝貨船從薛家浜碼頭開出,藏在蘇州河下游的一個隱蔽河灣裡,等待著行動的訊號。
阿星守在通訊站裡,耳機戴在頭上,手指搭在旋鈕上,隨時準備接收各方傳來的訊息。
夜色越來越濃。
遠處的西行倉庫方向,不時傳來零星的槍聲和爆炸聲。日軍的炮擊在傍晚時分如期而至,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然後漸漸平息了。倉庫依然矗立在那裡,樓頂上的那面旗幟在夜色中依稀可見。
雷戰站在船頭,望著那面旗幟,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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