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頸的汗毛,猛地炸了起來。
那種感覺像是被什麼冰涼的東西貼住了脊樑骨,從尾椎一路竄到頭頂。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無數次在戰場上、在暗殺行動中,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時候,這種直覺不止一次救過他的命。
有人在盯著他。
不止一個。
殺意。
毫不掩飾的、冷冰冰的殺意,從車廂的幾個方向同時壓了過來。
張軍渾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繃緊了,他知道,自己肯定被人盯上了,但他沒有動。他太清楚了,此刻只要自己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眼神變了、腳步停了、手往腰後摸了,下一秒鐘,就會有子彈從至少三個方向射穿他的身體。
他的大腦在電光石火之間飛速運轉,根本來不及想太多。
下一秒,張軍突然抬起頭,臉上所有的冷厲和警覺在一瞬間被一種慌亂而焦灼的表情取代。他張著嘴,眼神渙散地四處亂掃,像是剛剛發現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樣,整個人慌慌張張地轉過身,衝著車廂裡的人大聲喊了起來。
“燕子!燕子啊!我的乖女兒,你跑哪裡去了呀?”
他的聲音又急又啞,帶著一股子走丟了孩子的父親特有的那種慌張和無助,在空蕩蕩的車廂裡迴盪著。
“有沒有看到過我的女兒?我的女兒不見了!”
他一把抓住旁邊一箇中年男人的胳膊,用力搖晃著,臉上的表情幾乎要哭出來:“兄弟,你有沒有看見我女兒?六歲,六歲多,這麼高……”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手掌在胸口的位置晃了晃,手指頭都在抖:“扎著兩個小辮子,穿一件紅格子的小棉襖,你有沒有看見?啊?你有沒有看見?”
那個中年男人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皺著眉頭用力甩開他的手,不耐煩地罵了一句:“沒看見!快滾一邊去,別在這裡礙手礙腳的!”
“同志,同志!”張軍又轉向旁邊一個抱孩子的婦人,聲音裡幾乎帶著哭腔,“你有沒有看見我閨女?她叫燕子,六歲了,就這麼高……”
“沒有沒有!”婦人抱著孩子往後退了一步,一臉嫌惡地別過臉去,“你趕緊去找車站的人,別在這兒耽誤工夫!”
“燕子!燕子呀!你在哪裡?”
張軍一邊喊著,一邊跌跌撞撞地往車廂另一頭跑,腳步踉踉蹌蹌的,像個急瘋了的父親。
他跑到車廂門口,又回過頭來,衝著車廂裡剩下的幾個人喊了一嗓子:“你們有沒有人看見?求求你們告訴我一聲!”
根本沒人搭理他。
有人低著頭假裝沒聽見,有人翻了個白眼,有人乾脆把臉扭向窗外。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月,丟孩子的事多了去了,誰有閒工夫管別人的閒事?
張軍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這節車廂,朝著另一節車廂跑去,一邊跑一邊喊:“燕子!燕子!你在哪兒啊……”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被雨聲和遠處的槍聲徹底吞沒了。
而在北條修一身邊,三個偽裝成普通老百姓的男子,此刻正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
他們的手剛才已經摸到了腰間,指頭扣在了槍柄上,只等著一個眼神、一個訊號,就能在零點幾秒之內拔槍射擊。三雙眼睛,剛才已經鎖死了張軍,只要他有任何異常舉動,三發子彈就會同時射穿他的身體。
可張軍的演技牛逼無比,他現在只想找回自己的女兒。
喊得嗓子都啞了,拽著人問東問西,跑起來踉踉蹌蹌的,連路都走不穩。分明就是一個跟孩子走散了的普通老百姓,慌得六神無主,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