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兩隻手捏著那張紙條,捏得紙都皺了。他的腦子裡飛速轉起來,一個個念頭翻著跟頭滾過去。
今晚上八點,北條修一抵達上海。這個訊息是地下黨好不容易才拿到的,行動小組已經做好了準備,今天晚上就要去火車站動手。可如果這是個陷阱……
他的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行,得趕緊回去報告。”
他把紙條重新疊好,塞回口袋裡,拍了拍,確認放穩了。然後他站直身子,左右看了一眼,確定巷子裡沒有旁人,快步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他走了很遠。
穿過了三條街,拐了七八個彎,每一條路他都故意繞了一下,確保身後乾乾淨淨,沒有尾巴。最後他來到了一片老舊的居民區,房子又矮又破,巷子又窄又深,地上全是爛泥和積水。他在巷子裡轉了兩個彎,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停下了腳步。
門很舊,門板上的漆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門環鏽跡斑斑,門縫裡塞著一條破布,擋著風。他站在門前,先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巷子裡空無一人,然後才抬起手,在門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三聲,不重不輕,間隔一樣長,像是一個什麼暗號。
門裡面沒有動靜。
王保國等了兩秒,又敲了兩下。
咚咚。
然後他壓低了聲音,湊近門縫,輕輕喊了一句。
“二叔,你在嗎?快開門,是我,您的大侄子。”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裡面的人聽不清。
門後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聲音從裡面響起來,也是一個男人,聲音比他低沉一些,沙啞一些,像是抽多了煙。
“是小虎來了呀!等會,馬上給你開門。”
緊接著,門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門閂被拔開的聲音,鐵環碰木頭的聲音,還有腳步聲,從裡面走近。
嘎吱一聲。
那扇舊木門被從裡面拉開了,門板轉過去的時候,底下的邊角蹭著地上的爛泥,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門後站著一個男人。
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棉襖,袖口磨破了,露著發黃的棉絮。頭髮亂蓬蓬的,像是剛睡醒,臉上有幾道深深的皺紋,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常年操勞的人。他的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像是正在擦什麼東西。
這人正是馬宏偉。
他拉開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絲笑意,像是迎接親戚串門的那種隨意。可那絲笑意在他看清王保國臉色的瞬間,就僵住了,然後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王保國的臉色很難看。
鐵青,發白,嘴唇沒有血色,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他的呼吸很急,胸脯一起一伏的,像是剛跑完了幾里路。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驚魂未定,又像是有什麼大事壓著,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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