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左右!
上海虹口!
上海派遣軍司令部坐落在一片被梧桐樹環繞的深宅大院裡。院子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衛兵,鋼盔壓得低低的,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身上的軍裝已經溼透了,卻紋絲不動,像兩尊鐵鑄的雕像。
雨幕之中,司令部的灰色大樓顯得格外陰沉。樓前的水泥地面上積了一層淺淺的水窪,雨點落上去,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整棟樓安靜得很,只有雨聲和偶爾從某個窗戶裡傳出來的電話鈴聲。
三樓最裡面那間辦公室,門牌上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幾個字:上海派遣軍司令部,司令官室。
此刻,岡本時雄正站在窗戶邊。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陸軍少將制服,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肩章上的金色將星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發亮。他的腰桿挺得筆直,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雨幕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雨越下越大了。從早上到現在就沒停過,反而比清晨更密更急。雨水順著玻璃淌下來,把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了一片。遠處的梧桐樹只剩下一個朦朧的輪廓,再遠一點,什麼也看不見了,整個世界都被雨幕吞沒了。
岡本時雄抿了一口咖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咖啡涼了,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他咂了咂嘴,把杯子擱在窗臺上。
“這場雨,下得不是時候。”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把杯子放在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香菸。打火機的火苗在窗前晃了一下,香菸的端頭亮起一點暗紅的光。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緩緩噴出來,在空氣中散開。
雨聲敲打著窗欞,房間裡安靜極了。
叮鈴鈴!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聲音又尖又脆,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岡本時雄轉過身,走了兩步回到桌前,拿起聽筒。
“喂?”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沉穩。
電話那頭響起了一個畢恭畢敬的聲音,是他的副官。
“岡本將軍,南野課長求見。”
岡本時雄嗯了一聲,把香菸夾在指間,語氣平靜。
“讓他進來。”
“是!”
咔嗒一聲,電話結束通話了。
岡本時雄放下聽筒,走回椅子上坐下來。他把香菸擱在菸灰缸邊,騰出手來把桌上幾份攤開的檔案合上,推到一邊。然後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又抿了一口,放下來,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平視著門口的方向。
過了片刻。
咚咚……敲門聲響起。
岡本時雄抬起頭,聲音不輕不重。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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