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差不多了。”
王保國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懷錶,時間是下午兩點四十。
他想了想,自言自語般低聲嘀咕了一句,“可以先向上面彙報,等再晚點,我過來再巡查一番。北條修一要今晚上八點才下火車,決不能允許任何意外發生。”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茶樓里人聲嘈雜,沒人注意他,也沒人在意他。
他站起身,從桌上拿起那份攤開的報紙,折了兩折,夾在腋下。然後提起旁邊的公文包,一個半舊的黑色皮包,不算大,但看起來很結實。他走到樓梯口,朝樓下喊了一聲。
“小二的,結賬!”
店小二從櫃檯後面探出腦袋,滿臉堆笑。
“來了來了!先生,一壺龍井,兩碟點心,一共四毛。”
王保國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零票,數了數,遞過去。店小二接過錢,找了零,客氣地點頭哈腰。
“先生慢走,下次再來啊!”
王保國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他提著公文包,拿著報紙,從茶樓裡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氣比茶樓裡涼一些,帶著一股溼漉漉的潮氣。他站在茶樓門口,撐開了隨身帶的一把舊油紙傘,雖然雨已經停了,但屋簷還在滴水,撐把傘也能遮遮頭頂的溼氣。
他邁開步子,走下茶樓的臺階,匯進了街上的人群之中。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像一個普通的讀書人,從容,不急迫。
他順著街道走了一段,拐進了一條熱鬧的小巷。巷子兩邊擺滿了小攤,賣什麼的都有,人來人往,擠得水洩不通。王保國在人群裡穿行,時不時側身讓一讓對面來的人,步子一直沒有停。
他走得很穩,心裡還在想著剛才在茶樓上記下的那些情報。
然而他不知道,身後的暗處,正有兩雙眼睛盯著他。
就在他離開茶樓的那一刻,茶樓斜對面,一條窄巷的拐角處,兩個男人從暗影裡緩緩走了出來。兩人都穿著普通的灰布短衫,腳上是黑色的布鞋,頭上戴著舊氈帽,帽簷壓得很低。乍一看,像是兩個碼頭上的搬運工,或者街頭拉車的苦力,毫不起眼。
可他們的眼睛,在帽簷底下,銳利得像兩把刀子。
左邊那個身材稍矮,肩膀很寬,脖子上有一條細細的疤痕,從耳根一直延伸到衣領裡面。右邊那個個子高一些,瘦長臉,顴骨很高,嘴唇抿得緊緊的,看上去不苟言笑。
矮個子盯著王保國的背影,目光像一根釘子,釘在那件灰色長衫上。他微微側過頭,對旁邊的高個子輕聲說了一句。
“隊長,他出來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而且說的還是日語。
“這小子肯定有問題,要不要把他抓起來?”
矮個子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躍躍欲試。他的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腰間,那裡彆著一把短槍,藏在衣襬底下,外人看不出來。
被稱為隊長的高個子沒有立刻說話。他站在原地,眯著眼,看著王保國的背影在人群裡漸漸走遠。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看那件長衫,看那個公文包,看那把舊油紙傘,看那頂禮帽底下的假辮子。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說的也是日語。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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