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鳳的身體在她膝蓋上慢慢變涼。
錦覓低頭看著他的臉。他閉著眼睛，睫毛很長，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嘴角沒有弧度，沒有笑也沒有怒，平平的，像睡著了一樣。戰甲上的血己經幹了，暗紅色的一層殼，覆在金屬表面。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臉。涼的。比冰刃還涼。
然後她胸口疼了。
那種疼跟以前的疼不一樣。隕丹在胸口碎開了。她能感覺到它在碎，一粒冰涼的石頭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碎成了很多塊，每一塊都在融化。融化的水是燙的，從胸口往西肢百骸裡淌，淌到哪裡哪裡就燒起來。她彎下腰，手撐著地面。喉嚨裡湧上來一股又腥又熱的東西，她張了張嘴，血從嘴角溢位來。暗紅色的，滴在白玉地面上。
隕丹被血裹著吐出來了。它從她嘴裡滾出來，小小的一粒，落在血泊裡，閃著灰白色的光。錦覓看著那粒隕丹，看著它在自己的血裡慢慢化掉。化掉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湧上來了。那些被壓著的東西，被封印的東西，被糰子說過“會打折扣”的東西。全部湧上來了。
她想起很多畫面。山洞裡的鴉鴉，說“難喝你就別喝渴死算了”。北苑山莊的鳳凰燈，滿院的金色在夜裡亮起來。星空下的十指相扣，他說“回花界種葡萄”。那些都是真的。全部都是真的。他愛她。她愛他。她殺了她最愛的人。
錦覓低頭看著旭鳳。她的眼淚落在他臉上，一滴一滴的，落在他閉著的眼睛上、鼻樑上、嘴唇上。她想把他的眼睛掰開，讓他再看她一眼。但她的手在抖，抖得連他的睫毛都碰不到。
“糰子。”她喊了一聲。聲音是啞的，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糰子——”
沒有人回答。她的額頭上空空的。
大殿裡還在打。潤玉的天兵和旭鳳的人混在一起，刀劍聲、喊殺聲、靈力爆開的聲音，混成一片。錦覓跪在殿中，抱著旭鳳的頭，什麼都聽不見了。她低著頭，把臉埋進他的頭髮裡。他的頭髮上有松木的味道，還有血的味道，還有雨水的味道。她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天帝從上面衝下來了。他撲到旭鳳旁邊，伸出手，掌心裡聚著一團光。他在收集旭鳳散掉的魂魄。錦覓抬起頭，看到天帝的靈力在旭鳳身體上方聚攏，一點一點地，把那些散開的光收回來。天帝的頭髮在變白，臉在變老，靈力在消散。錦覓看著他把最後一縷魂魄收進掌心裡，然後他的身體倒下去了。倒在旭鳳旁邊，手還伸著。
錦覓抱著旭鳳的頭，坐在滿地的血和滿殿的混亂中間。她低頭看著懷裡的旭鳳。他還在。他的身體還在。天帝收住了他的一魄，所以他還沒有散。她把他抱緊了一點，手臂收攏，下巴擱在他頭頂。她的眼淚落在他的頭髮上，把那些沾了血和灰的髮絲洇溼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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