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媃看著他，眼皮抖動，控制不住地垂顫，她緊咬著牙，去壓，用力強壓，但恐懼持上，讓她目光逐漸模糊，眼淚落在鼻側才有感知。
她從沒講過，他不在的日子是從哪天起，只是，這一年格外叮囑，每天都叮囑，明明一切都不一樣了，但心裡的擔憂還是持高不下。
這一天，江媃不知道看過幾次時間，一步都不敢離開，留在莊園，一切的結點，是從那通電話打來，進同一家醫院，她聽不到任何聲音，誰講話都聽不見，直到見到他，直到現在，他追問。
“死什麼，沒有人，沒有人死，司景胤，沒有人知道嗎？”她吼道，歇斯底里，“沒有人，都在，一直都在……”
江媃扭過身，臉朝裡，聲音穩了下來，“我從來沒這麼後悔過，從來沒有，我想，是不是我不亂甩脾氣，你就不會安排參加那場宴會，為了拿珠寶哄我開心，霄仔為了我們和好，學做西多士，他才十歲，只有十歲。他揹著我哭過很多次，他從不在我面前提你，他發燒，意識都燒到不清楚了，他和我講，想爹地了，我不知道要怎麼做……”
她垂下頭，一手撫在額頭上，無聲啜泣，那是一種無法彌補的深深愧疚，心臟也被扯得千瘡百孔。
一次難開口的道歉，換來餘生都在講對不起。
“我想，重來一次，什麼都會好，一切也都變了，可……可週宗鶴和我講，霄仔在墓地長跪不起，去關靈山祈福，大師講他有人相助，為什麼上一世還在繼續，為什麼還在繼續？”
江媃似乎要把無解的痛苦全講出，“他一個人，一個人留在司家，怎麼過，會食多少苦？我離開時，他才二十歲，同一天，就是今天。”
這會兒，她肩膀在抖，整個人都快站不穩了。
司景胤摟著她，眼眶紅透，目光塞滿了心疼，江媃的頭抵在他胸口，男人抬手撫動她的背，舉動很輕，啞聲道，“老爺子和叔公聯手，有計劃行事，不單是那一場我們不出行，就會善罷甘休。阿媃，我一直沒和你講過，他們……”
他咬緊牙，停了幾秒才鬆開，說出，“司正赫想要你的命，其餘聯合的，是想要我的命，如果一次達成，我慶幸你無事，知道嗎？霄仔——”
講到這，司景胤眼淚再也兜不住，潸然落下，“霄仔，我欠他很多，真的很多。”
以往，他從不信關靈山，現在，為兒子祈福，他事事俱到，長跪不起，每年的修繕更是親力親為。
這一晚，江媃躺在床上，心揪到無力平復，背對著他，臥室沒開燈，什麼都不動，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一滴又一滴，沒在枕頭裡。
司景胤沒睡，摟著她，像平常一樣，手掌放在妻子的肚子上，在平緩起落，但睡了嗎？他心知肚明，把她的身子輕轉過來，抬手去擦淚，“明天眼睛會腫到難受，不哭了好嗎？是我不對，這次提前回來，應該和你講一聲，我知道霄仔是你心裡的一道疤，阿媃，我們慢慢平復好嗎？”
江媃啞聲道，“好。”
平靜了半個小時，情緒見好。
這一次，沒有重蹈覆轍。
臥室裡，呼吸均勻，半夜了，男人還沒睡，睡不著，妻子從沒和他多講過的霄仔，在今晚如一根根刺一樣，紮在了心裡，所以，帶著經歷的痛苦，她怎麼會不擔心，不難過？
上一世，他沒有記憶，一片空白，不知道從何回想。
妻子的那份愧疚，一直沒辦法釋懷，明明，一切都不是她的錯，因為，連他都沒猜忌過，沒想到過，司正赫他們會心狠手辣到這一步，也是疏忽，也是他狂妄了，以為手握實權，就不會讓阿公的經歷再來，但他錯了，想錯了。
所以，要歸錯，也是在他。
年少時被迫雙手沾血，想洗乾淨，怎麼會輕鬆如願，娶妻生子，不想再去碰那些汙穢，擔心帶去莊園，不好，但人心一旦慈悲一點兒，被打壓的豺狼就開始見縫插針，縮著尾巴露獠牙。
三樓，司景胤坐在兒子的床邊，沒開燈，他睡得正香，十歲了，嫩氣在減，長高不少，覺得床要換大一些了，看著小傢伙，人人都講他像自己，男人倒覺得，兒子的眼睛像極了太太，明亮，和星星一樣。
司景胤眼裡動容，可能他都沒察覺，嘴角帶著笑，坐了半小時，他起身要走，床上的司弋霄突然揉眼，叫了一聲，“爹地。”
“嗯。”他應道。
司弋霄半夢半醒，眼睛都沒睜開，“額頭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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