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沈家老宅。
身體的各項指標迴歸正常後，沈觀止終於得以說服江石辰，順利出院。
他事前知道鬱青已經進組，出院後便也無需迴避，直接回了沈家老宅。
迴歸老宅的第一天上午，沈觀止難得清閒，坐在院中的霧槿木下翻看多年前的一份報紙。核心版面是一樁死傷慘重的車禍慘案，細碎的光斑落在報文一側不甚清晰的照片上。一片狼藉的背景中，年幼的孩子面染鮮血，無措地站在角落。
背後傳來聲音，沈觀止轉過頭，便見到風塵僕僕的沈聽瀾。
“哥。”沈聽瀾放下行李，坦白的話在心底打了無數遍腹稿，真正站在親生哥哥面前時，還是被巨大的負罪感壓得無法開口。
他們是孿生兄弟，自生命的最初就在母親腹中共享同一片海洋，一度相像到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將他們區分。而事到如今，他們早已被命運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當他們坐在一起，任誰來看，他們都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他究竟是有多傲慢才會假扮沈觀止欺騙鬱青，又自顧自地，以自己的方式對少年好，最終造成如今這盤根錯節的局面呢？
“我愛上了鬱青。”他開口，直截了當，緊攥著拳，淺色的眼瞳微微發著光，像是宣戰，不像是道歉，“對不起。”他說完這句便緊緊閉上唇，顯得惜字如金。實則只是因為他無法說出任何一句狡辯之語。
沈觀止已經許多年沒見到自家弟弟這副闖了禍兜不住回家認錯的模樣，實在沒忍住，一向嚴肅的人罕見地笑出了聲。
完蛋了，他哥被他氣瘋了。
沈聽瀾心中一沈，微微蹙眉：“你打我罵我都行，是我的錯。”
“沒關係。”沈觀止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沈聽瀾過來坐下，“我不介意。”他微微沈吟了一下，學著沈聽瀾從前捉弄他的方式道：“既然你愛上了他，那麼往後保持距離就好了。我的傷也養得差不多了，可以和鬱青見面了。”
他敏銳地注意到了沈聽瀾腳邊的行李，“行李都沒放，難道等會還要去鬱青的劇組找他？”
“你一路趕回來，一定也累了，不如你休息一下，我今天下午就和他第一次見面如何？”
“你們平時是怎麼相處的？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多多和我說說吧。”
“不，這不行！”沈聽瀾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可在此刻，他忽然發現自己無法以失去鬱青為代價來獲取沈觀止的原諒。
從小到大，他們關係和睦，即便樣貌相似，但喜好大相徑庭，一直以來，都會很默契地將另一人喜歡的東西留給對方，也因此從來沒有為什麼而爭搶過。
可沈聽瀾同樣無法接受和親哥反目成仇，他忽然發覺，在他的潛意識中，他以為沈觀止會說自己本來就不喜歡鬱青，你喜歡就去追求他吧。
他為沈觀止預設了這個回答，源於自私的心，也源於先前沈觀止的態度。
沈觀止神色微斂，“那麼，你是要和我搶人？”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沈聽瀾忽然抓住了男人眼中的揶揄，“你故意的，沈觀止。”緊繃的情緒鬆懈下來，他差點惱羞成怒。卻又發自內心地慶幸到幾乎熱淚盈眶，幸好，他不必真正做這兩難的抉擇。
“你竟然捉弄我？！”什麼時候嚴肅刻板的沈觀止也學會捉弄人了？
“原來捉弄人這麼有意思，怪不得你以前總捉弄我。”沈觀止笑了笑，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現在可以來坐下了嗎？”
話音未落，沈聽瀾便猛地撲過來，一拳把沈觀止砸得扶腰咳嗽，這是自當年那場車禍之後便從未有過的事。
看來聽瀾真的很喜歡鬱青，陰差陽錯地，他為自家弟弟尋了樁好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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