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孔採維奇走到辦公室門口，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壓了壓，換上一副“我只是路過順便來看看“的淡然表情。
徐辰辦公室的門開著，孔採維奇看到徐辰正在電腦前瘋狂打字。
孔採維奇敲了敲門，示意自己在門口。
徐辰這才轉頭看過來，看到是孔採維奇，笑著打了個招呼：“教授，您怎麼有空過來了？”
“嗨，別提了。”孔採維奇故意活動了一下肩膀，裝出一副疲憊的樣子，“最近搞大年三十晚上咱們聊的那個方向，成天對著電腦，搞得我腰痠背痛的。不過還好，總算是弄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成果。這不，趁著稍微空閒下來，跑你這逛逛放鬆放鬆。順便看看你這邊在忙什麼，也許可以交流交流。”
老頭子嘴上說著微不足道，眼神卻死死盯著徐辰，滿臉寫著“快來問我”、“快來誇我”。那熱切的目光，簡首就像是一隻等待扔飛盤的金毛。
徐辰此時卻並沒有看出孔採維奇話裡的意思。
如果是平時，以他們師徒之間在“裝逼界”亦師亦友的深厚默契，徐辰絕對能在一秒鐘內嗅出老頭子話裡那股濃濃的凡爾賽味道，會很上道地奉上浮誇的驚歎，滿足一下老師的虛榮心。
但此時此刻，情況特殊。霍奇猜想作為代數幾何與拓撲學的終極橋樑，其連結的理論體系極其龐雜。哪怕徐辰的大腦己經踏入了LV.5的非人境界，這連續幾天的極限推演也幾乎榨乾了他的每一滴認知頻寬。他現在的腦子裡還塞滿了一堆抽象的數學概念，整個人正處於剛從十一維的高維幾何空間降落回三維現實的緩衝期，掌管察言觀色的社交神經元根本沒來得及重啟。
於是，他只是條件反射式地順著話頭誇了幾句：“哦？非交換幾何的小問題？能讓您親自花一個多月研究的問題，肯定不簡單。恭喜老師，看來您又要震驚數學界了。”
這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讓孔採維奇原本準備好的長篇大論瞬間卡在了嗓子眼。
“等等，這劇本不對啊!”
“這就完了嗎？你怎麼不問問具體是什麼成果？“老頭子心裡瘋狂吐槽。
作為裝逼界的兩位宗師，師徒二人之間最高的禮儀，不就是互相吹捧、把對方的成果捧上天嗎？你這種敷衍式的恭維，簡首是對師門傳統的褻瀆啊！
孔採維奇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再加把火。只好硬著頭皮繼續給自己加戲：“哪裡哪裡，也就相當於一個弱化版的菲爾茲獎級別成果吧。對於我這個年紀來說，也算勉強及格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徐辰聽聞，稍微有點回過神來了。
不過他心裡盤算了一下，覺得現在這時候己經錯過了最初狂拍彩虹屁的最佳時機，如果現在再強行表現出極度震驚，反而顯得有些刻意。
於是，他決定先稍微鋪墊一下，等會兒再順著老頭子的話頭，把話題重新引導回去，讓他好好裝個痛快。
便配合著再次小小地誇了一下：“老師寶刀未老，確實厲害。”
說完，徐辰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順便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準備組織一下語言。
孔採維奇聽著誇獎，雖然好受了呢，但總感覺不像是徐辰該有的水平。看著徐辰有些走神的樣子，心想這小子怎麼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難道是因為他最近寫論文寫魔怔了？”孔採維奇瞥了一眼徐辰面前亮著的電腦螢幕，暗自思忖。
老頭子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既然你小子不肯捧我的場，滿腦子都是你那點論文，那就別怪我擺出導師的架子來指點指點你了。
如果徐辰在解決什麼大課題，孔採維奇肯定是自知沒法指點的。但是他知道前段時間徐辰給很多人審稿，一口氣發了十幾篇論文。雖然數量嚇人，但在孔採維奇這種老派宗師看來，那些不過是在現成框架裡修修補補的邊角料，水平都很一般。
他決定先居高臨下地指出徐辰論文裡的幾個小毛病，殺殺這小子的威風，然後再順理成章地引出自己那“菲獎級別”的高階成果，形成強烈的降維打擊！
“你最近忙什麼呢？我看你剛才敲鍵盤敲得都要飛起來了。”孔採維奇明知故問。
“哦，在寫一篇論文的收尾部分。”徐辰如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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