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五身上到處都是遭人毆打出來的傷。
大片青紫瘀傷蔓延在胳膊,部分地方表皮磨破,凝結著暗褐色的血痂。
被重擊過的地方腫得老高,膚色烏青發黑,冷汗浸透衣衫,每呼吸一下,阿訇都能聽到他吸氣的聲音。
他指著阿五的傷,很氣憤:“這麼嚴重,還說不嚴重,是不是要死了,才算嚴重?”
阿五沉默不語。
還在老家時,聽別人說香江是天堂,他以為也是這樣,在一個漆黑的夜晚,他準備了一些吃食跟幾件換洗的破舊衣服,一頭栽進海里。
他遊了很久很久。
游到快堅持不住的時候,一個老漁民將他打撈上來。
老漁民告訴他,他現在是在香江。
他以為他能在香江找一份工作,到了後,才知道偷渡過來的,不能辦身份證,只能窩在最底層,還不能被發現。
這幾年,他過得小心翼翼,但還是被社團的人盯上了。
“阿訇,不說我的傷,你告訴我,你是怎麼來香江的?又怎麼會出現在這種餐廳?”
阿訇雖然心急阿五身上的傷,但他對香江不熟悉,不知道醫院在哪,他看阿五真沒在意身上的傷勢,也不再執著讓他去醫院。
“我是跟宋姐姐他們一起來的,辦的是探親證件,等個兩三天就要回去。
阿五,這裡不好混,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小漁村雖然窮,至少不會要命。
這裡是個吃人的地方,一個不小心就會要了你的命。
我覺得保命要緊。”
這五年的底層生活,讓阿五看清了很多東西,以前他覺得掙錢最重要,現在他覺得命更重要:“好,我跟你回去。”
阿訇這才笑了,他一個激動,忘了阿五身上的傷,去拍他的肩膀,阿五痛的深吸一口氣,五官差點皺成一團:“你想謀殺我啊?”
阿訇嘻嘻一笑:“忘記你身上還有傷了。”
宋青瓷看到桌上還剩不少菜,她問阿五:“你吃過了沒有?沒吃的話,就在這裡吃。”
阿五哪裡吃,他今天逃了一天,差點死在那些人手裡,那些人太狠了,沒把他們底層人的命當命:“我還沒吃,謝謝,謝謝——”
阿明讓服務員添一雙碗筷,阿五盛好飯,看著桌上的菜,有些碗是空的,有些裡面還剩不少,像牛排、烤火雞、香煎三文魚、烤羊排、義大利麵。
阿五吃著牛排,眼淚一滴滴往下流,他來香江五年,從沒吃飽過,這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豐盛的菜。
他覺得當初的自己是真傻,聽別人說幾句,就覺得香江好。
五年沒有訊息回去,阿爸阿媽肯定以為他死了。
阿五吃著吃著,哽咽起來,嘴巴卻沒有停,連眼淚一起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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