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確定了這江雯雯是系統故意放出來的,剩下的事情自然也就簡單多了。
顧浩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腦子裡已經飛快地轉過了七八個念頭。系統把江雯雯放出來,無非就是想透過她來牽制自己,或者說,透過她來試探自己的底線。
江雯雯身上那點系統能量,對顧浩川來說算不上什麼威脅,可關鍵在於,系統給江雯雯開了什麼條件,又給了她什麼樣的指令。只要拿捏住江雯雯準備奪取對方身體之中系統能量這一點,就等於捏住了她的命脈。一個沒有系統能量支撐的“宿體”,在這個世界裡什麼都不是。
顧浩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他想到江雯雯第一天來上班時那副戰戰兢兢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已經有了底。這姑娘不是壞人,甚至可以說,是個心思簡單的普通人。
系統選她,無非就是看中了她好控制。可系統大概沒想到,顧浩川最擅長的,就是反過來控制那些被系統挑中的人。
結束了江雯雯的事情之後,顧浩川這才將目光放在了集團的決策上。最近這段時間,明日集團已經陷入到了一個飽和的程度,業務的發展已經有了一定的限制。
明日集團的主要業務就是靠著AI在各個行業的產品進行深度繫結和合作開發,從智慧家居到工業自動化,從醫療輔助到教育平臺,凡是能想到的領域,明日集團幾乎都有佈局。
但市場並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緩慢推行的。顧浩川很清楚這一點。他的AI技術再先進,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改變整個社會的執行方式。技術可以跨越式發展,可社會結構不行。
社會結構是一層一層壘起來的,每一層都有無數人的生計、家庭、習慣和觀念在支撐。動一層,就是動千千萬萬人的生活。
同樣,而且很多的位置,並不是不適合AI的存在,而是暫時並不能夠大量的讓AI存在,這一點是市場勞動力決定的。顧浩川在內部會議上多次強調過這個問題,可每一次討論到深處,都是無解。
最簡單的一點,如果所有的輕工業、手工業全部進入了流水線一般的產品化、流程化的工作,其中需求的工人數量很有可能就會從原本幾百人,變成幾十人,定時保養維護,成本更低,失誤率更低,但卻會多出上百個就業的空窗。
而一個工廠是這樣,數量再多一些,缺口就會越來越多。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學題,因為每一個被替代的工人背後,都有一個家庭,有房貸、有孩子、有老人。
AI可以讓工廠的利潤翻倍,可那些被裁掉的工人,不會因為工廠利潤翻倍就能吃上飯。
同樣的道理,AI汽車的存在,也是同樣的道理。很多時候並不單單是安全與否的問題,每個城市幾百甚至幾千上萬個司機的崗位,如何解決,背後牽扯的家庭又該怎麼辦。顧浩川讓戰略部做過一個測算,如果明日集團的自動駕駛技術全面落地,單單是江城一地,就會有超過兩萬名職業司機面臨轉崗或失業。
兩萬人,背後就是兩萬個家庭,按平均三口之家算,直接影響到的人口就是六萬。這還只是一個江城。如果推廣到全國,這個數字會膨脹到什麼程度,顧浩川想都不敢想。
一旦真的全部由AI替代,那麼這些人的工作又要怎麼辦,這牽扯到的就是應用的問題了。這也是明日集團現在很多方面遇到的十分實際的問題。
大家都知道這是未來的趨勢,但這種趨勢下產生的後果也需要有合適的解決方案。可問題是,沒有人知道什麼叫“合適的解決方案”。政府不知道,企業不知道,顧浩川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能一邊推進技術,一邊想辦法創造新的崗位,一邊和政府溝通,爭取政策上的緩衝期。可這些都需要時間,而市場,恰恰是最沒有耐心的東西。
這也無疑是讓明日集團陷入到了一個停滯期,該研發的還在研發,已經研發出來的要考慮推行,可推行的速度一慢下來,資本市場立刻就有了反應。
而因此明日集團的股票也出現了罕見的波動,一直是一路漲勢的明日集團的股票,現在也出現了波動,有跌有漲。顧浩川看著螢幕上那條上下起伏的曲線,心裡清楚,這不單單是市場情緒的問題。
顧浩川在意的不單單是股票的漲跌問題,而是因為這件事情有人有意在背後引導。公關部整理的材料上能夠明顯發現,在全國範圍內,有數千個小型公眾號,幾乎是在同一個時間段內開始釋出文章,內容都是明日集團研發的相關科技成果會導致什麼後果,又會導致多少人吃不上飯,工作以後會多麼不好找一類的文章。
單一公眾號的閱讀數量少的幾百,多則幾千上萬,總計已經超過了八百萬的閱讀量。網路上關於明日集團的議論聲也在越來越多,相關的話題熱度,短短一週內,已經衝上了三次熱搜。
顧浩川翻著公關部送來的報告,一頁一頁地看。這些文章寫得很有技巧,不造謠,不捏造事實,只是把明日集團的技術前景和社會影響放在一起,用看似客觀的語氣,引導讀者自己去得出“明日集團會讓很多人失業”的結論。
這種手法,比直接造謠要高明得多。你甚至沒法去告他們,因為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從技術角度來說,都是成立的。可偏偏就是這種“成立的實話”,最能煽動情緒。
顧浩川大致也能夠猜測得到,這是有人有意為之。
至於到底是誰,顧浩川已經猜測到了七八分。劉忙,還真不是白回來的。之前只懂得動手的劉忙,居然現在會用腦子了。顧浩川把報告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劉忙這人,他太瞭解了。從前在江城,劉忙就是那種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性子,仗著劉氏集團的底子,橫行霸道慣了。可這次回來,劉忙變了。
三千億的現金流,沒有拿去揮霍,沒有拿去炒地皮,而是踏踏實實地做了一個長線專案。這說明劉忙背後,一定有人在指點。或者說,劉忙在經歷了上次的教訓之後,終於學會了用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