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堅持了片刻,到底是先敗下陣來,嘴角扯出苦笑:“爺,也不怨幾位阿哥見了您,個個都規矩得不得了。奴婢在您身邊伺候這麼多年,自認您的習慣、喜好,不敢說十分,總也知道七八分,可有些時候,還是會被您的細緻嚇一大跳。”
魏嬿婉低下頭,看著硯臺裡漸漸化開的墨色,又道:“奴婢有時候甚至會覺得,您是不是天上的仙人,錯投了一回凡胎,才會事事這般出眾,事事又都看得清醒透徹……”
“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心裡難免會生出許多庸人自擾的念頭,爺實是不必放在心上……”
長柏聽到這裡,眉頭慢慢皺了起來,直接道:“這就是這一年來,你總繞著我走的理由?”
魏嬿婉一驚,幾乎本能地否認:“沒有!”
長柏靜靜看著她,又道:“我還以為,你是想出宮嫁人了。”
“奴婢更沒有!”
魏嬿婉更是連連否認,甚至急得抬起了頭,兩個人的視線,終於撞到了一處。
魏嬿婉怔愣片刻,忙重新低下頭去。
躲避的意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顯。
長柏卻在她垂眸的那一刻,清清楚楚看見她眼角那一點水光。
幾乎同時,皇額娘那句意味深長的話,也毫無預兆地從腦海裡掠過——
你心中所求的。
長柏輕輕嘆了口氣,恍若認輸一般開口道:
“西林覺羅氏,是哲娘娘替永璜選中的嫡福晉,只是怕橫生枝節,便借了我的名頭遮掩一二。”
“大姐姐曾勸我,最好在皇阿瑪和皇額娘給我指婚以前,把你放出宮去,或者乾脆把你撥給她,隨她出嫁,到公主府做掌事姑姑。”
“因為她說,我太信重你了,無論我將來會不會收你入房做格格,都無異於是在給未來福晉心口上插刀。”
每一句話,都讓魏嬿婉聽得心驚膽戰,到最後一句落下,她也顧不上什麼了,下意識反駁道:“爺,奴婢不會的!奴婢絕不會不敬未來福晉,奴婢知道自己本分——”
“不是你。”
長柏打斷了她:“是我。”
……極久的沉默之後,魏嬿婉像是終於聽懂了什麼,眼睛一點點睜大,滿是不敢置信。
“嫡妻是要無條件敬重的。”
長柏說得極慢:“滿洲大姓家的嫡女,從小學規矩禮儀,管家理事。她們帶著家族的教養與期望嫁進來,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地祖宗為證,結為夫妻,娶了她們的丈夫,自是該給她應有的尊重,更該與她夫婦一體,榮辱與共,家族才能和睦昌盛。”
“否則,必生大亂。”
“輕則夫妻離心,子女不寧。重則家族禍起,分崩離析。”
“……可我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總想著旁的人,那談何夫妻一體?”
魏嬿婉怔怔地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
長柏輕嘆著,伸手將她手上那塊墨錠輕輕拿開,又從旁取過乾淨的帕子,低頭替她一點一點擦去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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