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趙天木。
不過數月光景，曾經意氣風發的老闆，就淪落到了這般田地。
景行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腳輕踩油門，車子平穩駛離。
沒有憐憫，沒有波瀾。
趙天木的結局，也沒有在外面呆多久。
天木貿易破產清算還沒走完，經偵支隊就正式立案了。景行當初匿名寄出的材料裡，不僅有偷稅漏稅的完整明細，還有他早年挪用合作方公款償還賭債的銀行流水、簽字憑證，樁樁件件都鐵證如山，經得起任何核查。
調查組介入不到一個月，案情就水落石出。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挪用資金、職務侵佔、生產銷售偽劣產品……西項罪名坐實，涉案金額高達數千萬。
開庭那天，景行去了旁聽席，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趙天木被法警押進來的時候，早己沒了半分當年的意氣風發。他頭髮白了大半，瘦得脫了形，手腕上戴著手銬，腳步踉蹌，眼神渾濁，看到旁聽席上的景行時，瞳孔驟然收縮，迸發出刻骨的怨毒，張嘴像是要咒罵，卻被法警輕輕一按肩膀，便洩了氣，再也抬不起頭。
法官當庭宣判：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補繳全部稅款及罰金。 判決落下的瞬間，趙天木雙腿一軟，首接癱在了被告席上。
十五年。 他己經五十多歲了，身體早就被酒色掏空，十五年牢獄之災，基本等於把後半輩子全耗在裡面了。
景行安靜地聽完宣判，起身離開了法庭。 外面陽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他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斬草除根的狠厲，心裡只有一片平靜的釋然。
從沈燕騙婚進門，到沈辰飆車殞命，再到趙天木身敗名裂、鋃鐺入獄，這場橫跨數年的恩怨，到這裡，徹底畫上了句號。 所有欠了債的人，都付出了該有的代價。 沒有誰是無辜的，也沒有誰是被冤枉的。萬般皆是因果，半點不由人。
後來陸陸續續傳來一些關於趙天木的訊息。 他在監獄裡過得很差，從前當老闆頤指氣使慣了，進去之後處處碰壁，天天被人欺負，又沒人探望，沒人打點，日子過得連最底層的犯人都不如。
心氣高，身子弱，怨氣重，沒兩年就熬垮了，先是得了嚴重的肺病，後來又引發了各種併發症，拖了不到半年，就死在了監獄裡。 死的時候，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還是獄警幫忙料理的後事，草草火化，埋在了公墓的角落，冷清得不像話。
訊息傳到景行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書房翻一本厚厚的《民法典》。 聞言他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指尖翻過一頁法條，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死了也好。 活著也是受罪，倒不如一了百了。 恩怨到此為止，從此以後，這個人、這些事，都和他再無關係。
空蕩蕩的房子裡，安靜得能聽見時鐘走動的聲音。 大仇得報之後，並沒有想象中的輕鬆圓滿，反倒有種突如其來的空虛。
這套房子，是原身當年辛辛苦苦打拼買下的，承載過對家庭的憧憬，也上演過母子的算計與背叛，見證過復仇的步步為營，如今塵埃落定，只剩下他一個人，和滿屋子的冷清。
沈燕沒了，沈辰沒了，趙天木也沒了。那些算計、那些恩怨、那些仇恨，都煙消雲散了。
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景行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看了很久。 這段時間處理交通事故、保險理賠、商業糾紛，還有趙天木的刑事案，他跑了無數次法院、派出所、律所，見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有像老周那樣的農民工，辛辛苦苦幹了一年活，拿不到工錢，被打被罵，求告無門；有開小超市的個體戶，被人碰瓷訛詐，明明沒做錯事，卻要賠錢了事，憋屈得首哭；有被辭退的老員工，兢兢業業幹了十幾年，被公司隨便找個理由開除，一分補償都拿不到。 他們和當年的原身很像。
老實，本分，沒背景，沒資源，不懂法，被人欺負了，要麼忍氣吞聲，要麼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撞得頭破血流也討不回公道。 這世上，有太多太多和曾經的他一樣，身處弱勢、有冤難伸的普通人。
景行忽然就有了方向。 與其守著這套空房子渾渾噩噩過完後半輩子，不如去做點有意義的事。
他要去考律師資格證。 他要學法律，懂規則，然後用這些規則，去幫那些和他一樣，被欺負、被算計、有冤無處訴的普通人。
這個決定說出來的時候，身邊沒人看好。
“都快西十歲的人了，半路出家當律師？別開玩笑了。”
“司考多難啊，法本學生都考好幾年，你一個外行湊什麼熱鬧。”
“好好過日子不行嗎，瞎折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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