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隊長看著他坦然赴罰、毫無悔意的模樣，心頭重重一嘆，千言萬語的勸慰，盡數堵在喉頭，再也說不出口。
法理對錯，條條框框清晰分明，可人情天理，善惡對錯，從來都藏在人心深處。
就在審訊推進之際，審訊室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風塵僕僕的王律千里奔赴，一路加急趕來，滿臉焦灼與慌亂。
他接到訊息的第一時間，放下手頭所有工作，跨越數百公里，馬不停蹄趕到警局，只為替景行爭取一絲生機。
徵得民警許可後，王律快步走入審訊室，看著手銬加身、神色淡然的景行，眼底瞬間湧上酸澀與無奈，聲音帶著急切的勸阻：“景叔！您怎麼這麼傻！何必如此啊！”
“我早就跟您說過，二審敗訴，我們可以申訴、可以覆盤、可以蒐集新證據、可以走後續司法流程！哪怕過程再難，總有合法翻盤的機會，總有依法維權的出路！您何苦以身犯險，用極端方式私刑報復，把自己徹底搭進去？”
王律從業數十年，見過無數冤屈案件、絕境當事人，卻從未見過如此坦蕩決絕、以命換公道的老人。
他痛心疾首，苦口婆心勸說：“景叔，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我們主動認罪認罰、提交全部案情背景、爭取司法諒解，結合你的年齡與悲慘遭遇，法庭大機率會酌情輕判！您千萬不要破罐子破摔！”
面對傾力相助、滿心焦急的王律，景行緩緩抬眸，眼底帶著一絲溫和的歉意，卻有著不容撼動的決絕。
他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無比篤定：“小王，我知道你是好心，也知道你盡力了。”
“可你我心裡都清楚，這條路，是我唯一的辦法，也是最後的辦法了，不是嗎？”
“法律講證據、講程式、講規則，可惡人鑽盡規則漏洞，靠著程式瑕疵肆意作惡，害我家破人亡，卻能全身而退、坐擁不義之財。”
“合法的路，我們走完了、走絕了、走不通了。申訴無用，舉證無門，規則護住了惡人，卻虧欠了好人。若我再退讓、再隱忍，我景家滿門冤屈，永世不得昭雪，惡人永世風光逍遙。”
“既然正道無路，那我便以身試法，以殘軀換公道，以餘生換報應。”
簡單幾句話，道盡了底層普通人走投無路的悲涼，也道盡了景行以命換正義的決絕。
王律佇立原地，嘴唇微微顫動，卻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語，滿心無力與酸澀。
身為法律從業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司法的侷限與短板。冰冷的程式條文，終究難以完全包容人情天理，無法彌補所有的人間冤案。
審訊室內，一片沉寂。
刑警隊長坐在對面，手中的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良久，他合上面前的案卷，緩緩起身，看了景行一眼，語氣複雜：“老人家，該說的，你的律師都替我們說了。但我作為辦案人員，還是想最後問你一句——真的，一點都不後悔？”
景行抬眸，神色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浮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後悔？”
他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眼底滿是通透與釋然。
“我唯一後悔的，是沒能更早看穿那對狗男女的真面目，沒能更早替我兒子、替我老伴討回公道。”
“如今，蘇媚瞎了、殘了，林哲廢了、絕了，景辰那個野種，雙腿盡斷、終身殘廢。他們三人，一個都跑不掉，一個都別想好過。”
“法律的賬，我認。該怎麼判，我接著。但他們的賬，我也己經算清了。”
“一命換三命，一命換滿門公道。這筆買賣，我賺了。”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字字句句裡透出的那股狠絕與快意，卻讓在場所有人脊背發涼，心頭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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