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知道我跟他走那天我娘哭成什麼樣嗎？我爹跪在地上求他，說家裡就這一個閨女，求他放過，可崔景行理都不理！更過分的是，後來我偷偷想回家看一趟，他攔住了我，跟我說什麼“你家人不可信”？哈！我家人不可信？他一個外人，憑什麼說我家人不可信！“
沈清瀾越說越激動，眼眶裡蓄滿了淚，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咬牙切齒地繼續道：“後來我鬧得兇了，他居然……他居然當著我面，抬手作勢要對我家人下手！要不是我當時撲過去擋在我爹孃面前，他差點就把他們殺了！“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己經嘶啞了：“我娘就是最普通的凡人，我爹也只是個種田的莊稼漢，他們有什麼威脅？他們對我好了一輩子！崔景行他就是控制慾太強，他怕我有別的牽掛，怕我不聽話，所以編出那種謊話來騙我！“
陸瑤光聽得首皺眉，但沒吭聲。楚暮雪怯怯地拉了拉沈清瀾的袖子，小聲說：“清瀾姐，那你……你回去之後，打算怎麼辦？“
沈清瀾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回家種地也好，嫁人也罷，反正我不想再修行了。這破修行界，吃人不吐骨頭！我在崔景行身邊被圈養了那麼久，如今總算解脫了。我要回我家人身邊，過安生日子去。“
陸瑤光沉默了片刻，然後也開口了：“那我也走了。“
沈清瀾看向她：“你打算去哪兒？“
陸瑤光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罕見地浮起一絲侷促的紅暈，但很快就被憤怒蓋了過去：“我要去找阿昭。“
“阿昭？“
“就是我之前跟你們提過的那個蠱修。“
陸瑤光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神明顯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硬了起來，“崔景行也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我和阿昭的事，首接跑過來把我倆堵住，當著我的面呵斥他，說什麼“蠱修心術不正，接近你必然有目的”！逼他離開，還逼我發誓以後再也不與他聯絡！“
她一拳砸在洞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阿昭對我特別好！他溫溫柔柔的，說話從來不大聲，每次見面都給我帶他自己煉的小玩意兒，有一回我受傷了，他守了我三天三夜沒閤眼！這能是有目的？這能是別有用心？崔景行他就是見不得我好！他覺得我的一切都得聽他的安排，就連我喜歡誰他都想管！“
陸瑤光抬起頭，眼中滿是執拗的光芒：“我要去找阿昭。他一定還在等我。我要告訴他，我再也不是崔景行的徒弟了，沒有人能阻止我們在一起了。“
楚暮雪聽完這兩個姐姐的話，低著頭沉默了許久。
最後，她把懷裡那件破單衣裹緊了些，細聲細氣地開口：“我……我想去找小青。“
“小青？“
沈清瀾皺起眉頭，“你那個妖族朋友？“
楚暮雪點了點頭，眼神里浮起一絲嚮往和執念：“小青她對我特別好。那時候我在野外遇見她，她受了傷，我偷偷給她包紮傷口，從那以後我們就成了好朋友。她雖然是妖族，但她從來沒有傷害過我，還帶我去看過她們妖族那邊的風景……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好看的地方。“
她說到這兒，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哽：“可是崔景行發現了，二話不說就把我關了起來，不讓我出門，還說“妖族不可信，他們會吃你”。他根本不懂！人和妖為什麼不能和平相處？難道就因為我是混血，我就該被兩邊都排斥嗎？“
她抬起頭，那雙蒼白瘦弱的面孔上竟浮現出一絲異樣的倔強光芒：“我要去找小青。我要證明給崔景行看，人族和妖族是可以共存的！我要走一條人妖和平的大道，讓所有人都看看，他的阻攔是錯的，我的堅持才是對的！“
沈清瀾和陸瑤光看著楚暮雪，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勸。
因為她們心裡其實都存著同樣的念頭——崔景行是錯的，她們自己是對的。他那些阻攔、那些告誡、那些所謂的“為你們好“，全都是控制慾和自以為是罷了。
第二天一早，三個少女在山洞門口分別。
沈清瀾揹著一個破舊的包袱，回頭望了一眼陸瑤光和楚暮雪，神色複雜，低聲說了一句：“各自保重。“
陸瑤光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胸口：“放心！等我找到阿昭，以後有機會咱們再聚。“
楚暮雪抿著唇，朝兩人揮了揮手，眼眶紅紅的，沒說話。
然後，三道瘦弱的身影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走去，漸行漸遠，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蒼茫的山野之間，全都要踏上屬於她們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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