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因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嘰裡呱啦說啥呢,這瓜不吃就酸了。”
“……”千道流徹底沒了聲音。
夕陽的光線從高窗漏下來,照在他挺拔孤傲的側影上,也照在蘭因嘴角沾著的一點晶亮瓜汁上。
千道流深吸了一口氣,金色的眸子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胸口衣襟處,那裡方方正正地凸起了一塊,絕不是少女原本的身形。
“你懷裡藏了什麼。”
千道流神色微斂,邁步向她走去。
他剛走出一步,牆角的蘭因就捧著蜜瓜,橫著往左邊挪了一大步。
千道流腳步一頓,改往左邊走。
蘭因立刻抱著瓜皮,靈活地躥到了書房大門邊。
兩人一進一退,中間始終隔著整整三丈的距離,分毫不差。
千道流看著已經把一隻腳邁出大門門檻的少女,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蘭因。”
他喚她的名字,語調已經沒了最初的冷硬,反而透著一點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與無力:
“把懷裡的東西交出來。”
蘭因單手按了按胸口那本《春閨秘戲圖鑑》。
開玩笑,交出來她今天就得在這書房裡出家。
她趁著千道流沒再逼近,低頭又在蜜瓜上啃了一大口。
“少主,做人不能太小氣。”
“不就是吃你半個瓜嗎?我明兒讓膳房賠你十個。”
說完,她根本不等千道流回應,抱著剩下的小半個蜜瓜,轉身一腳跨出了大門。
淡綠色的裙襬在門檻邊一晃,眨眼間便順著長廊溜得沒了蹤影。
大門緩緩合攏,書房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千道流孤身一人站在原地,許久未曾動彈。
窗外的日頭沉入了西山,最後一抹暗紅的餘暉隱去,暮色如潮水般漫進殿內。
千道流緩緩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案上。
萬年冰魄海螺靜靜地躺在寒玉底座中,散發著幽藍而聖潔的微光。
幾十年來,他一直以為,海神島的那段過往,是他生命中最沉重最不可觸碰的宿命與遺憾。
他帶著這份沉甸甸的驕傲與孤寂回到武魂城,以為世間無人能懂,亦無人配得上與那道海藍色的身影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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