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坐在主位的老者。
老者指間夾著半截煙沒抽，青煙順著手指往上飄，他沉默了半晌，將菸頭摁在面前的菸灰缸裡，用力捻了兩下。
“同志們，這是一個機會。”老者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帝國主義架起的鐵幕，正死死的困住我們。大到工業機器，小到消炎藥片，樣樣卡我們脖子。”
“如今有人遞來一條路子，管他是法資還是別的什麼洋殼子，只要能在這鐵幕上鑿開一道口子，那這個香港俱樂部，就可以辦。”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語氣加重，“俱樂部的殼子可以交出去，讓他皮埃爾去同港英當局打交道，但是底線不能讓！物資排程、核心人員、日常的決策權，必須牢牢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絕不能假手於人！”
坐在左側的物資口首長立刻接話，“只要這個通道能搭起來，不管他是借內部耗損的名義，還是做海外採購的假賬，咱們現在急缺的特種鋼材、精密機床，都能源源不斷地倒騰回來！”
物資口首長越說語速越快，最後把鋼筆往桌上一拍，“有了這些東西，咱們國內幾家重工業大廠的產能，起碼能往上翻一番！”
對面，外匯口的負責人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接下話茬。
“老夥計，你光盯著那些死物件可不行。”他豎起一根手指，虛點了幾下，“皮埃爾承諾的股份分紅，咱們一個子兒都不能讓。”
“咱們國家的底子太薄了，到處都在要錢搞建設，所以咱們不僅要借洋人的殼買洋人的貨，還得用這俱樂部薅資本主義的羊毛，拿他們的錢，反哺咱們的重工業！”
話頭一開啟，屋裡的氣氛也跟著熱了起來，但長桌右側，中調部和港澳工委的領導互相對視了一眼，臉色都不太好看。
中調部的領導敲了敲手裡的檔案，“諸位，想法是好的，但別忘了那地方叫香港，不是四九城。”
他翻開簡報，指著上面的幾行字，語氣嚴肅，“那是什麼地界？港英政治部全天候盯著內地的動靜，軍情六處在那邊設有遠東情報站，對岸那幫逃過去的殘黨特務更是像瘋狗一樣到處咬人，再算上本地盤根錯節的黑幫字頭和貪腐警隊。”
“這種頂級的私人俱樂部，一旦開業，迎來送往的都是政商權貴，這在情報界眼裡，那就是個明晃晃的活靶子！情報洩露、人員安全的保障，這些風險都會翻番。”
港澳工委的領導跟著點頭，補充道，“在那邊做事，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一旦暴露，我們在那邊經營多年的地下網路都有可能被連根拔起，這個局，太險。”
一位國字臉的軍方領導一直沒說話，此刻他突然坐直了身子，“有風險就不幹了？”
軍方領導雙手按在桌面上，語氣生硬，“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他轉頭看向首位的老者，斬釘截鐵地說道，“只要計劃啟動，軍方會立刻調派最精銳的內衛人員，透過各種辦法赴港蟄伏。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在香港織起一張絕對安全的保護網！我們絕不能讓在前線衝鋒陷陣的同志，流血又流淚。”
隨著各方訴求的接連丟擲，話題繞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最關鍵的一環，誰去執行。
在座的眾人看著手中那份屬於沈硯的檔案，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沒有他那手絕活兒，沒有他那些獨門香料，皮埃爾這種唯利是圖的資本家，根本不可能提出這個計劃。
沈硯，是這個局裡不可替代的核心關鍵。
會議室裡一時安靜下來，一位主管人事的領導面露難色，他把檔案往桌上一推，揉了揉眉心。
“人家皮埃爾一個洋資本家，聽說沈硯同志得了一對雙胞胎，都不好意思讓人家遠赴重洋。咱們在這節骨眼上，非要人家拋家舍業的去蹚這趟渾水，這話，咱們怎麼開得了口？”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沒說話。
外事部的老陳搓了搓手，試探性地提出一個折中的方案。
“香港離得不算遠，能不能這樣？給沈硯同志安排個借調專員的身份，讓他定期在深港兩地往返，這樣既能兼顧家庭，又能把那邊的場子鎮住，菜譜配方什麼的也能照樣傳授。”
中調部的領導當場打斷了老陳的話，“不行！”
“頻繁通關，哪怕你身份做得再天衣無縫，也必然會引起港英海關和對岸特務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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