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和周明推開雜物間的門,並肩走了出來。
左側的大眾廳依舊吵嚷得像個菜市場,裹著厚棉襖的大媽們舉著票據往前擠,趙德柱扯著嗓子維持秩序。
右側精品廳卻靜得反常,拿著特需票的主顧被外事辦的人員隔開了一小段距離。
皮埃爾大剌剌地靠在精品廳角落的方桌旁,那身考究的法式雙排扣大衣敞開著,手裡捏著一根剛從大眾廳買來的江米條。
這人根本不在乎周圍人打量的目光,他正拿著那根裹滿白糖霜的江米條往嘴裡送,牙齒咬合間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外事辦的一名年輕幹事站在他身側,正弓著腰,用流利的法語講解著中國傳統糕點的歷史。
皮埃爾心不在焉地點著頭,目光卻越過幹事的肩膀往玻璃展櫃那邊瞟。
展櫃裡,紅絲絨托盤上還剩下最後一盒“酒皮細八件”的展示品。
皮埃爾嚥下嘴裡的碎渣,拍掉手心裡的糖粉,指著那盒細八件,衝旁邊的幹事說了句法語。
幹事臉色一變,趕緊擺手,“先生,這個不行。”
皮埃爾眉頭一皺,幹事額頭冒汗,硬著頭皮解釋。
“皮埃爾先生,這是特需點心,而且裡頭有很多果仁,和麵用的都是酒。”
“未經隨行醫生確認,您不能隨便食用,我們必須對您的安全負責。”
皮埃爾聽完,臉一沉,在巴黎,只有他挑剔食物的份,什麼時候輪到幾塊點心來拒絕他?
他剛要發作,但突然收起不耐煩,換上了一副標準的商人笑臉。
皮埃爾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大步跨過警戒線,朝沈硯伸出右手。
“沈先生!見到您太高興了!這真是命運的安排!”皮埃爾用法語打著招呼,語氣透著股親近。
沈硯腳步沒停,側了半個身子,順勢抬手,虛握了一下便鬆開。
周明上前一步,把皮埃爾那套場面話原封不動地翻譯了過來。
“皮埃爾先生說,他非常懷念在溫哥華與您結下的深厚友誼,來到四九城後,這裡的風土人情讓他倍感親切。”
沈硯心裡暗自冷笑,這洋鬼子倒是挺能端著。
幾百萬噸的商業談判扔在一旁不管,大老遠跑到一個糕點鋪裡堵人,還偏偏不提正事,既然他想耗,那就陪他耗。
沈硯指了指旁邊的待客方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皮埃爾先生太客氣了,我也很懷念咱們在溫哥華探討烹飪藝術的時光,來者是客,請坐吧。”
三人圍著方桌坐下。
沈硯轉頭招呼二嘎子,“去,給外賓沏壺茶,要最好的高碎,多放點茶葉,水要燙。”
二嘎子應聲跑回後廚,很快端出來一個笨重的白瓷茶壺和幾個茶碗。
滾燙的開水衝進茶碗裡,茉莉花茶那股沖鼻的香味瞬間竄了出來,粗大的茶葉梗在水面上直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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