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從架子上拿下來八個黑紅色的雕花木模具，這些模具都是福源祥之前收上來的老物件，邊緣已經被盤得油光水滑。
“狀元餅是回紋花邊，太師餅是如意雲紋，杏仁酥得是荷葉波浪紋。”沈硯一邊講解，一邊將生胚按入對應的模具。
以前行業裡的講究是很多的
隨後掌心用力一壓，翻轉模具，在案板邊緣輕輕一磕。
“嗒。”
印著清晰花紋的生胚應聲落地。
八樣生胚全部壓好，沈硯拿過一小碗調好的紅曲水，取出一根削平的竹籤，將竹籤蘸上紅曲水，在狀元餅的正中央點下一個小紅圈，在太師餅的對角點上兩點，每一款點心的紅印在位置和數量上都有極其嚴格的講究，絕不能亂。
紅印點完，沈硯端起裝滿生胚的烤盤，走到一臺特製的小烤爐前。
“開火門！武火！”
石頭趕緊拉開爐門底下的通風口，爐膛裡的煤塊得了氧氣，火苗迅速竄起，爐內的溫度直線上升。
沈硯將烤盤端平，眼睛死死盯著爐膛內的顏色，當火焰從暗紅轉為明亮的橘黃時，他果斷將烤盤推入爐膛，“哐當”一聲鎖死爐門。
“壓火。”
石頭手忙腳亂地用火鉗抽出幾塊煤炭，又鏟了一鍬溼煤灰壓在爐膛底部，明火瞬間被壓了下去，只剩下暗紅的炭火在散發著餘熱。
“武火定型，讓麵皮表面瞬間結殼，把酒氣死死封在裡面；文火慢烘，讓內部的酒氣慢慢膨脹撐開面筋。”沈硯抬腕看了一眼手錶，“十四分鐘，差一點都不行。”
後廚裡安靜了下來，只剩爐火靜靜烘烤的聲音。
沒過多久，陳年花雕的酒香被高溫徹底激發，混著麥香和脂膏味，飄滿整個後廚。
石頭盯著烤爐的鐵門，不停地搓著手心裡的汗，他不知道這違背常理的“死麵”到底能不能膨脹起來，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住這門絕活。
十三分五十秒。
沈硯的手已經握在了爐門的把手上，楊文學不由自主往前探了半步。
十四分鐘整，沈硯手腕發力，向下壓死鐵拴，往外一拽。
“哐當。”
厚重的爐門徹底敞開，一股裹著油酒香的熱浪衝了出來，瞬間灌滿整個後廚。
花雕的醇，果仁的香，外加豬油的豐潤混在一起，那種香氣遠不是街邊小店那股廉價的糖精味能比的。
紹興陳年老酒經過高溫烘烤，裡面的辛辣氣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甜香和麵皮的焦氣。
楊文學忍不住嚥了下口水，他做了這麼些年的點心，還是頭一回聞到這麼狂的香氣。
你沒看錯，就是狂，只有這個字才能勉強表達出那種席捲而來的氣味。
沈硯套上厚實的棉手套，雙臂發力，將滾燙的烤盤抽出，架在案板上。
烤盤落案，發出一聲脆響，兩人立馬湊上前，將腦袋紮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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