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幕是他畢生最深的恥辱，此刻卻被無限放大，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迴圈上演，每一次看見，都像是有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屈辱、憤怒、難堪交織在一起，攪得他神魂翻湧。
場景陡然跳轉，便是今日滿月宴的大殿。
滿地鮮血，紅綢染血。
果郡王與甄嬛緊緊相擁，二人眼中是生死不離的情意，而後雙雙撞向盤龍金柱，鮮血噴湧，轟然倒下。
那慘烈的殉情畫面，在他眼前無限放大，鮮血濺到他的眼前，血腥味彷彿真切地鑽入鼻腔。
轉瞬，溫實初與沈眉莊並肩立在他的面前。
沈眉莊懷中緊緊抱著靜和公主，一雙眼眸盛滿了悲涼與憤恨，二人齊聲厲聲斥責，聲聲痛罵他薄情寡義，負盡天下人。
那些控訴的話語如同利箭，密密麻麻射向他的神魂。
葉瀾依的身影驟然衝了出來，手中匕首寒光凜冽，眼中燃燒著為果郡王復仇的決絕，嘶吼著復仇的話語，一步一步，不顧一切朝著他猛撲而來。
那鋒利的刀尖彷彿下一刻就要刺穿他的胸膛，他真切感受到死亡逼近的恐懼。
純元的虛影緩緩浮現，面色蒼白，奄奄一息，那是他一生念及，卻也親手辜負的人。
一個又一個被他辜負、被他利用、被他犧牲的人，化作一個個怨魂，層層疊疊將他團團圍困。
他登基路上沾滿的血腥，構陷過的臣子，辜負過的妃嬪，犧牲掉的親人，一樁樁一件件，全部化作可怖的幻影，在他周身不停盤旋纏繞。
無數冤魂不斷向他逼近，怨毒的嘶吼、哭泣、咒罵，混雜在一起，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黑影纏繞住他的四肢，冰冷的手爪抓撓他的身軀，時而寒冰刺骨，時而烈火焚身，身體與精神同時承受著無盡的折磨。
胤禛在夢境之中徹底陷入癲狂。
他躺在床上，身子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翻騰，渾身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被褥全都被冷汗浸透。
眉頭死死擰成一團，牙關緊咬，脖頸青筋一根根暴起。
緊閉的雙眼之下，眼球瘋狂轉動，整個人被噩夢死死攫住，神魂被無盡的恐懼、憤怒、屈辱撕扯得支離破碎。
他喉嚨裡擠出嘶啞破碎的嘶吼，聲音在寂靜的養心殿裡迴盪：
“賤人！全都是賤人！”
他雙手瘋狂在空中胡亂揮舞，彷彿要揮開眼前源源不斷湧來的冤魂幻影，胸膛劇烈起伏，氣息紊亂不堪，雙目緊閉，卻滿是瀕臨崩潰的狂怒：
“放肆！你們全都放肆！”
“朕是天子！你們怎麼敢背叛朕？！”
夢境裡的幻影依舊步步緊逼，無數怨魂的聲音在耳邊迴盪，那些背叛、那些辜負、那些鮮血，一刻都不肯放過他。
巨大的屈辱與恐懼席捲了他，他渾身抖得如同篩糠，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不斷往下淌，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皇阿瑪也是天子！你們怎麼敢的？！你們都怎麼敢的？！”
他的理智在層層疊疊的噩夢衝擊下不斷崩塌，恨意與瘋狂佔據了全部心神，嘶吼聲越發淒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