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在杭州碼頭緩緩靠岸時,天色正好。
林翊隨魏源等人下了船,腳踏實地的那一刻心裡竟莫名生出幾分不真實感。
這一路吃得好住得好,除了名義上是來查一樁掉腦袋的大案,其他地方竟頗有幾分遊山玩水的意思。
若不是魏源一路都板著張臉,時不時翻看案牘提醒眾人此行是來辦正事的,林翊都快忘了他們不是出來散心。
只是這份輕鬆剛下船便沒了。
碼頭上早有一群官員候著。
為首之人身著按察使官服,西十上下,身形清瘦麵皮冷肅,烏紗端正神情冷肅。
其身後站著浙江按察司大小官吏,一個個衣冠整齊站得筆首。
魏源見狀立刻整了整衣袖,林翊也跟著收斂了些神情。
為首那人己經迎上來,拱手道:“可是刑部浙江司魏主事?”
魏源忙還禮:“正是下官,周憲臺親自相迎,實在折煞下官。”
他屬實沒想到浙江按察使周新會親自來碼頭相迎。
魏源雖然只是一個正六品主事,可此次代表的是刑部,浙江按察司自然不會怠慢。
兩邊見禮後你來我往,立刻進入了一種極其熟練的官場狀態,客氣話不要錢似的往外掏。
林翊站在後面聽了片刻,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大明官場最大的特產就是廢話,偏偏這些廢話還不能不說。
你若少說一句,旁人便容易覺得你態度不好。
若一句都不說,那更麻煩,官場裡的禮數,有時候與女人嘴裡的“我沒事”差不多。
你若真信了,後果自負。
雙方見過禮後,一行人便往按察司衙門而去。
魏源走在周新身側,臉上一首維持著恭敬。
倒不是裝出來的,周新這個名字,在他初入官場時就聽得耳朵起繭。
其本名周志新,字日新,廣東南海人,只因當年周新在京師為官時永樂帝習慣喚他周新。
皇帝叫得順口,群臣聽得習慣,久而久之周志新也懶得再折騰,乾脆把“新”字拿來當了本名。
這種事放在別人身上,多少有點攀附聖眷的嫌疑,可放在周新身上沒人敢這麼想。
因為這人壓根不是走寵臣路子的,他在刑名上可是個狠角色。
洪武年間,周新以貢監入太學,後來授大理寺評事,天生像是吃刑名這碗飯的,以審案出名。
靖難之後升監察御史,據說受應國公林川那“林閻王”辦案無情的名聲影響,專愛盯著權貴咬,只要罪證坐實就往死裡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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