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朱棣捂著後腦勺，腳步踉蹌了一下，但絲毫不敢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他太瞭解他爹了——這時候要是停下來，就不是一隻鞋的問題了，是爹手邊所有能碰到的東西都要飛過來！
可他能跑到哪兒去呢？這是大殿，是朱元璋的地盤，他能跑到哪兒去？
果然，他還沒跑出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只見朱元璋己經站了起來，手裡拎著另一隻鞋，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來。
“咱讓你跑！”朱元璋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一把揪住燕王朱棣的後領，另一隻手掄起鞋底就往他身上招呼，“咱讓你跑！你跑啊！你倒是跑啊！”
“爹！爹！輕點！輕點！”燕王朱棣被揍得嗷嗷叫，一邊躲一邊喊，“那不是現在的我乾的！那是後來的我！跟我沒關係啊！現在的我是無辜的啊！”
“無辜？你無辜？”朱元璋手上的力道絲毫不減，“你現在是無辜，可你以後就不無辜了！咱今天就得好好教訓教訓你，讓你長點記性，省得你以後真去幹那些混賬事！”
又是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響。
“咱親身經歷過元末宦官干政的亂象！元朝末年，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可那些太監在幹什麼？在搜刮民脂民膏，在陷害忠良，在把朝廷一步步掏空！等到紅巾軍打過來了，太監們第一個跑！跑之前還不忘把宮裡的金銀財寶卷走！”
“你再看看歷代王朝滅亡，宦官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東漢的十常侍就是漢朝滅亡的原因之一，唐朝的宦官廢立天子甚至首接弒君，宋朝的宦官不僅攪和傳位，更是吃了宦官帶兵的大虧，至於元朝，那更是太監亂政！哪一個王朝滅亡的時候，沒有這些沒卵子的東西在裡頭攪和？！”
“所以咱當年怎麼規定的？！咱在祖訓裡怎麼寫的？！咱特意吸取教訓！寫的明明白白的！宦官只配掃地、端茶、跑腿，不能給他們任何正經差事，更不能讓他們人多勢眾！咱為什麼不讓他們識字？為什麼不讓他們兼任外朝官職？為什麼不讓他們穿官服以外的衣服？你不清楚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怒火幾乎要從眼睛裡噴出來。
他越說越氣，手中的鞋底揮舞得虎虎生風。
“你倒好！你首接給他們穿上和皇上穿的差不多的玩意了！蟒袍！蟒袍是什麼？！你剛才自己說的！西爪為蟒，五爪為龍，就差一爪！遠遠一看，分都分不清！你讓那些太監穿著跟龍袍差不多的衣服在你身邊晃來晃去，你是嫌咱大明的江山太穩當了是吧？！”
燕王朱棣滿頭大汗，嘴唇哆嗦著，想解釋又不敢開口。
至於永樂朱棣同樣閉緊了嘴巴，一句話都不敢說。
朱元璋繼續罵。
“他們天天陪在你身邊，天天在你耳邊說話，天天替你傳旨、替你批紅、替你見外臣！你給他們穿蟒袍？你給他們跟龍袍差不多的衣服？你知不知道元末那些閹宦就是這麼一步步養大勢力的？！起初是端茶倒水，再是傳話跑腿，再是批紅掌印，最後連皇帝都得看他們的臉色！你今天給了他們蟒袍，明天他們就想穿龍袍！後天他們就敢把你踩在腳底下！”
“你就不怕哪天你睡著了，他們穿著那身衣服往龍椅上一坐，底下人分都分不清？！你就不怕他們穿著那身衣服出去，外官看了以為那是皇帝的意思，拿著雞毛當令箭，把朝廷攪成一鍋粥？！”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指著朱棣的鼻子。
“制度！全讓你給敗壞了！咱立下的規矩，你一條都沒記住！咱最恨的就是宦官干政！你爹咱為什麼把朝廷上下收拾得服服帖帖？就是因為咱把能亂的源頭都掐死了！你把蟒袍賜給太監，就是給他們開了一條路！一條幹預朝政、收買人心的路！你今天賜他們蟒袍，明天他們就敢問你要權，後天他們就敢在朝堂上指手畫腳！”
他越說越氣，聲音都有些發啞了。
朱棣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辯。
他知道父皇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元末宦官之禍，朱元璋親眼見過，也無數次跟兒子們講過。
可他呢？他後來居然給宦官穿上了蟒袍，還搞出了一套“燕閒之服”的說法，這不就是在給宦官抬身份嗎？這不就是在給宦官鋪路嗎？
朱元璋說完，又轉身回頭抄起桌上的茶盞，朝著朱棣砸過去，朱棣不敢躲，硬生生捱了一下，茶盞在他肩上砸碎，瓷片西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