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還在半空中飛舞,打著旋兒緩緩飄落。
醉仙樓二層富麗堂皇的大廳內,此刻死寂得落針可聞。窗外淒厲的風雨聲順著破爛的門框灌進來,吹得那些大紅紗幔像厲鬼般瘋狂拉扯。
沒有人敢喘一口大氣。
所有摟著歌妓的官員和商賈全都嚇了一跳,憤怒又驚疑地轉過頭。他們的目光死死盯著站在破碎大門處,那個如同泥腿子一般的斗笠刀客。
揚州知府王有德最先反應過來。
他這輩子在江南地界上橫著走,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他一把推開懷裡瑟瑟發抖的瘦馬,肥厚的手掌在紫檀木桌面上拍出“啪”的一聲巨響。
“哪來的江湖草莽!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王有德滿臉漲得通紅,指著門口那道披著蓑衣的身影破口大罵。
“敢驚擾本官的酒局!還愣著幹什麼!來人,給我亂刀砍死他!”
躲在樓梯口的幾個護院聽到知府發話,硬著頭皮拔出刀。
但他們看著地上那兩具胸骨塌陷、死狀悽慘的同僚屍體,握刀的手抖得像篩糠。他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根本不敢往前湊半步。這哪是江湖草莽,這簡直就是個人形兇獸。
陸焱沒有拔刀。
他無視了那些虛張聲勢的刀劍,更懶得看王有德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肥臉。他慢條斯理地抬起沾著泥水的手,解開了下巴上的繫帶。
隨手一拋,那頂破敗的斗笠骨碌碌滾到了滿地狼藉之中。
明亮的燭火瞬間驅散了陰影。
那張冷峻蒼白、透著濃烈殺伐之氣的臉,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裡。雨水順著他刀削般的下頜線滴落,深不見底的黑眸裡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戾氣。
席間有幾個常去京城吏部跑官的富商,在看清這張臉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揚州同知手裡的象牙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像是一隻被死死掐住脖子的老母雞,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抖得連椅子都坐不住了。
王有德喝多了酒,加上平時在揚州作威作福慣了,還沒察覺到氣氛的詭異。
他見手下不敢動,更是火冒三丈。
“反了天了!本官可是朝廷正四品命官!你敢在這裡撒野,本官誅你九族!”
陸焱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他將手伸進溼漉漉的蓑衣懷裡,摸出一個硬邦邦的物件。隨後手臂隨性地一掄,沒有用半點真氣,單憑肉體力量狠狠砸了出去。
一道金光在半空中劃過刺目的弧線。
“砰!”
這塊純金打造的厚重令牌,帶著千鈞之勢,狠狠砸在大圓桌正中央那盤剛端上來的極品八寶鴨上。
名貴的汝窯瓷盤瞬間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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