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磐所謂……不動如山……”陸劫的聲音沙啞乾澀,每個字都像從地底撈出來,裹著冰碴,“在劫瘟侵蝕、墮龍噬咬、魔偶撼嶽之下,亦不過……風中殘燭。”
他黑袍下的目光掃過星核上戍嶽盾破碎的影像,骷髏眼珠的幽芒閃了閃,似在確認這最後一道“障礙”的消亡。
“人族戰部,剛極易折,尤重氣血意志之凝聚。”李天機的目光從死核上移開,灰袍下的手指虛劃,星骸空間中浮現出戰場的縮略投影,“我們以龍炎殘血引逆鱗魔紋,是斷其戰意核心;用玄戈殘軀焚戰旗,是墮其守護信念;再讓噬金魔偶吞盡山嶽,是破其最後屏障……縱有龍磐這般根基深厚者,沒了戰陣支撐,沒了同袍呼應,也只能成孤峰,擋不住大勢洪流。”
他枯指輕彈,血殤死核微微一顫,內部影像流轉,最終定格在外界戰場的深淵邊緣,那面佈滿裂痕的戍嶽巨盾殘骸,斜插在焦土上,玄黃光芒只剩微弱的一點,像快熄滅的燭火。
“這戍嶽殘骸裡,還剩一絲不屈山魄和戰場血煞,是上佳的陣材。”李天機的聲音帶著算計的冷意,“把它引入‘葬龍地脈’,既能鎖住戰場殘魂的怨力,又能滋養‘九幽引魂大陣’,為下一步接引‘葬界冥尊’投影,多添三分底蘊。”
“葬界冥尊……”王因果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隨即被更深的算計取代,他面前的命運羅盤再次浮現,盤面上代表鎮獄龍武衛的猩紅殺線早己斷裂、黯淡,而其他幾條代表人族勢力的絲線,正在明滅不定,像待宰的獵物。
“人族氣運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指尖劃過羅盤,銀芒閃爍,“斷了龍武衛這幾根‘爪牙’還不夠,得再壞其‘筋骨’,那些為他們療傷續命的‘藥囊’,也該收網了。”
李天機聞言,枯指輕揮,星骸空間中的投影驟然變換——不再是硝煙瀰漫的戰場,而是一片雲霧繚繞的仙家聖地:靈泉飛瀑從山腰傾瀉而下,水花帶著熒光,落在青石板上匯成溪流,溪邊的靈草葉片掛著露珠,折射出七彩光;成片的藥圃裡,青袍藥師手持碧玉藥鋤,揮鋤時灑出翠綠靈雨,滋養著根莖纏繞的奇花異草;更深處,一座萬年溫玉築成的丹殿坐落於靈氣泉眼上,殿頂的青蓮虛影緩緩旋轉,垂落的淨化光雨,正朝著遙遠虛空的葬界裂痕飄去,試圖中和那裡的汙穢氣息……
這是百草谷,人族的“藥囊”,也是天機閣的下一個目標。
“淨世青蓮陣……”陸劫的聲音第一次多了絲波動,骷髏眼珠的幽芒鎖定丹殿,“陣眼的青蓮虛影,需百草門歷代藥尊的本源生機維繫,斷了這生機,青蓮必枯。”
王因果笑得更冷,指尖的血色棋子再次亮起:“那就讓他們的‘藥’,變成毒死自己的‘毒’,用戰場的汙穢死氣,染了他們的靈泉,蝕了他們的藥圃,再讓那株青蓮,嚐嚐葬界冥尊的‘饋贈’。”
三座星骸王座中央,血殤死核依舊靜靜旋轉,倒映著百草谷的生機盎然,也映著天機三老眼中的冰冷殺意,一場新的陰謀,正在這片死寂的星骸空間裡,悄然醞釀。
“百草門……”王因果蒼白的手指捻著那枚血色刀魄棋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鋒般的稜角,血珠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星骸王座的骨紋上,暈開細小的血花。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玩味,目光如同吐信的毒蛇,在星圖投影中那些忙碌的青袍藥師身影上掃過,聲音裡裹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人族續命的‘藥囊’,生生造化丹能肉白骨,淨世青蓮陣可滌萬毒,有這扇門在,我們後續引葬界冥氣汙染人界的計劃,阻力可不小啊。”
他面前的虛幻羅盤悄然浮現,盤面光影流轉間,一根堅韌的碧綠絲線格外醒目,那是百草門的生機與淨化之力,絲線源頭的百草谷區域,正源源不斷地向戰場輸送著治癒光流。投影放大,能清晰看到百草門修士的動作:
一位手持碧玉藥鋤的藥師,鋤身流轉著溫潤的生命光華,每一次揮動都引動天地間的木靈之氣,淅淅瀝瀝的翠綠靈雨從鋤尖灑落,精準落在傷員的傷口上,那些被汙穢侵蝕的血肉,在靈雨浸潤下,黑色的腐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落,粉嫩的新肉迅速滋生,連骨頭上的黑紋都在緩緩消退;
另一位懷抱紫金藥葫蘆的修士,指訣變幻間,葫蘆口噴湧出粉紅色的瘴氣,瘴氣如同活物般飄向葬界裂痕,與裂縫中滲出的深淵毒息相撞,發出“滋滋”的清響,毒息瞬間被中和,化作無害的白霧消散。他們雖不衝鋒陷陣,卻是戰場的“生命線”,維繫著人族最後的作戰能力。
李天機的星圖投影特意定格在幾名核心修士身上,最終落在一位年長老者身上——這老者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袍,腰間懸著一枚古樸的藤木令牌,令牌上刻著扭曲的“巫”字圖騰,散發著與百草清氣格格不入的蠻荒氣息,他閉目凝神,雙手結著複雜的印訣,指尖偶爾閃過一絲極淡的墨綠微光,似在感應著戰場深處的某種力量。
“百草門是戰場的‘藥囊’。”李天機的聲音依舊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算計,“生生造化丹滋養戰部筋骨,靈雨洗刷汙穢創傷,毒瘴遲滯魔物洪流,現在,我們要斷了他們伸到山海境的‘觸手’,潰其療愈與控場之能,為葬界冥氣侵蝕開啟缺口。”
“呵,要斷這‘藥囊’,倒不用我們親自動手。”王因果的目光死死釘在老者腰間的巫藤令上,笑得越發詭異,“藥塵子這老東西,本就是古巫遺脈安插在百草門的暗樁,他這次親臨前線,哪裡是為了療傷?分明是想借戰場的死亡之氣,行古巫的血祭之事!”
羅盤上,代表百草門生機的碧綠絲線旁,一根散發著衰敗氣息的墨綠細線與之緊密糾纏——那是藥塵子身上的古巫瘟種烙印。
更令人心驚的是,投影中藥塵子周圍的虛空中,幾條由獸骨、人皮縫合的祖靈戰偶虛影正悄然潛伏,無數細如塵埃的詛咒孢子依附在死亡氣息上,像貪婪的鬣狗,等待著血祭的契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