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見過太多的死亡和暴力,見過被子彈洞穿的胸膛,見過被利刃割開的喉嚨。
但此刻他所目睹的,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死亡。
一種緩慢的、無聲的、被檔案、條款和無休止的等待活生生拖死的死亡。
這些人不是罪犯,他們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他們努力工作,按時繳納保費,相信著那句“您的健康,我們的責任”。
但當災難降臨時,那份保險合同就變成了一張廢紙,一個冰冷的、充滿圈套的迷宮。
檔案不齊全、需要補充材料、稽核週期較長、不在保障範圍內、屬於免責條款……
每一個理由都那麼合法合規,每一個理由都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這些本就脆弱不堪的生命線上。
有些人等得起,有些人等不起。
等不起的那些人,要麼傾家蕩產自費治療,要麼,就只能回家等死。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維卡薩醫療保險公司。
丹尼的拳頭在夾克口袋裡悄悄握緊。
他心中的那團火,非但沒有因為這些悲慘的景象而感到同情和無力,反而被澆上了一桶滾燙的汽油,燒得更旺了。
沃什伯恩·維卡薩,不僅僅是一個殺人犯,他是一個屠夫。
一個用筆和合同,屠殺了成千上萬無辜者的劊子手。
對於這樣的惡魔,任何法律的審判都顯得蒼白無力,他需要的是一場來自地獄的審判。
就在這時,急診室的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個男人焦急的呼喊,丹尼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一個男人衝進了急診大廳,他的出現立刻打破了周圍沉悶壓抑的氣氛。
這個男人大約四十多歲的樣子,身材很高大,但異常消瘦,寬大的絨襯衫鬆鬆垮垮地掛在骨架上。
他的臉上佈滿了深刻的皺紋,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被生活重擔壓得喘不過氣的疲憊感。
但奇怪的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很直,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那不是城市人的步伐,更像是在廣闊的土地上顛簸多年,身體自然形成的一種平衡習慣。
他懷裡緊緊抱著的一個男孩,男孩大約七八歲,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急促地喘息著。
他閉著眼睛,虛弱地靠在男人的胸口,額頭滾燙,顯然是發著極高的燒。
男人抱著孩子的動作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僵硬,彷彿懷裡捧著的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寶。
“求求你們,救救我兒子!”男人衝到急診分診臺前,聲音沙啞而急切,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恐慌。
“他已經燒了兩天了!吃了退燒藥也不管用!他現在快昏迷了!”
分診臺後的護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像對待之前的每一個人一樣,照例遞出了一張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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