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時，周海平還是靠在椅背上，但整個人明顯垮了。
一天兩夜鎖在鐵凳上，他的眼窩陷了下去，嘴唇乾裂，下巴上的胡茬又長了幾分。
聽見門響，他勉強抬了一下眼皮，看見是陳宇和白靈，又把眼睛合上了。
白靈走進來，在周海平對面坐下。
陳宇沒有坐，他走到周海平對面站定，把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過去。
照片是在密林裡拍的。一棵大樹的樹冠深處，一根粗麻繩從橫枝上垂下來，末端綁著一具人形的骨架。
繩索綁在頸部和腋下，下肢脫落，只剩上半身還掛在繩子上。
周海平低頭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何萍。”陳宇說，“我們找到她了。”
周海平沒有說話。但他擱在桌上的手開始發抖，從指尖到手腕，抖得壓不住。
陳宇沒有催他。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第二份材料，放在照片旁邊。
“法醫的鑑定結果。”陳宇說，“肋骨上有陳舊性骨折，癒合過，不是一次造成的。法醫判斷，她生前長期遭受外力擊打。”
周海平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忽然把目光移開。
陳宇把第三份材料放在桌上：“這是你家臥室地磚上提取到的血跡。DNA比對，是何萍的。磚縫裡的血跡被清理過，但沒清乾淨。你殺了她之後，清理過現場。”
周海平的呼吸變重了。
陳宇把第西份材料放在最上面：“三輪車上的血跡。一份是何萍的，一份是宋予寧的。你用這輛三輪車運過何萍，也運過宋予寧。”
西份材料並排擺在周海平面前。骨架照片、法醫鑑定、地磚血跡、三輪車血跡。每一樣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周海平沉默了很久。審訊室裡只剩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他越來越粗的呼吸聲。
“她……她那時候還沒死。”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陳宇沒有追問，等他往下說。
“那天晚上，我打了她。”周海平低著頭，眼睛盯著桌面，“用菸灰缸砸了她後腦。她倒在地上，不動了。我以為她死了。”
白靈在筆錄本上快速記錄，沒有抬頭。
周海平停了一下，手指攥住了桌沿。
“我把她裝上三輪車，趁天黑拉上山。到那棵樹底下，我把繩子套好，剛把她拽起來，她醒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她看見我，叫了一聲。我慌了，怕有人路過聽見，就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一首掐到她不動了。”
他抬起雙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雙手乾瘦、粗糙，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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