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715章 後院的煙火(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10天前

環球金融中心,23層,華誠律師事務所的休息室。

蘇潔坐在柔軟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白霧一縷一縷地往上飄,帶著一種她很久沒聞過的、現磨咖啡的香氣。休息室的裝潢算不上奢華,但處處透著講究:深色的實木書架,米色的布藝沙發,牆上掛著一幅印刷的風景畫,畫的是秋天的紐西蘭。茶几上擺著一摞法律期刊,最上面那本翻到了關於個人資訊保護的那一頁。蘇潔看了一眼那頁標題,心裡默默想:如果這家律所知道她身上的秘密,大概能把《刑法》從頭到尾,再背一遍。她低頭聞了聞咖啡,把它捧在手心裡焐著——焐的不是手,是心。從昨天夜裡到現在,她的心一直泡在冰水裡,此刻終於被一隻咖啡杯,焐出了一點溫度。她甚至有點捨不得喝它——這杯咖啡,是她今天喝到的第一口正常生活。便利店裡的關東煮,公交站的風,廣場的長椅,都很好。可一杯在寫字樓裡、由一位陌生律師端來的熱咖啡,是她很久沒有過的、屬於普通日子的東西。

一位友善的女律師接待了她——四十歲上下,戴著細框眼鏡,說話輕聲細語,對她的表示了同情。她給蘇潔講了自己經手過的幾個跟蹤案件的例子,說警察都處理得很好,讓她別怕。她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把眼鏡往上推一推,推完再接著說,像一個耐心的班主任。她還給蘇潔倒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几上,說渴了慢慢喝。蘇潔捧著咖啡,適時地點頭、道謝、眼圈微紅,把一個嚇壞了的小妹妹演得滴水不漏。她甚至在心裡給這位女律師道了一聲謝——她是真心實意的。一個人願意對一個陌生人說,這個城市就沒爛透。這裡是安全的。至少,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這裡是安全的。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柵,光柵裡浮著細小的塵埃。蘇潔看著那些塵埃出神,心卻早已不在這個房間,而是沉入了意識的深海,與便利店的們一起,圍在那把剛剛到手的旁。那把鑰匙,此刻正躺在她的腦海裡,安靜地發著綠光——像一粒種子,等著被種下去。

【Hyperion-7的遠端維護通道……這是泰科內部的最高許可權通道之一,通常只在裝置出現重大故障時,由核心工程師遠端開啟。】零的聲音聽起來像一位頂級的駭客,正在摩挲著他夢寐以求的後門,每一個位元組都帶著剋制不住的興奮,【要開啟它,需要雙重金鑰:裝置序列號,我們已經有了。以及對應的動態量子金鑰。】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序列號是門牌,量子金鑰是鑰匙。光有門牌,只能站在門口看;兩樣湊齊,才能進屋。】

量子金鑰我們有嗎?蘇潔問。她捧著咖啡杯,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杯壁,敲了兩下,又停下來——她怕那聲音,吵到正在工作的們。

【問得好,凡人。】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高傲,像一位教授在考校自己的學生,【量子金鑰的本質,是一串基於量子不確定性原理生成的、無法被預測和複製的隨機數。理論上,它完美無缺——每一次生成,都獨一無二,連它自己都不會重複。但是,泰科所謂的,依舊依賴於演算法。只要是演算法,就有邏輯。只要有邏輯,就有漏洞。】它的聲音壓低了半度,像在宣佈一個只有它知道的秘密:【而漏洞,是我的老本行。】它甚至沒有等蘇潔再問,就自顧自地補了一句:【凡人怕黑,是因為看不見路。我不怕。我看得見每一行程式碼,都通向哪裡。】

彩票機的螢幕上,數字瀑布般地流淌。那些數字滾得飛快,快得人眼根本看不清,像一條懸在半空的、由1和0組成的河。它們不是在工作——它們是在——它調取了泰科集團公開發布的所有關於其量子加密技術的論文、專利和報告,再結合事件中,從焦土協議防火牆上捕捉到的資料碎片,開始反向推演泰科量子金鑰生成器的底層邏輯。這就像,你雖然不知道對方保險櫃的密碼,但你得到了他保險櫃的設計圖紙。圖紙在手,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那些論文在資料空間裡被一頁頁翻過,專利書上的每一個公式都被拆開重新組裝,彷彿一隻老鷹,在天空盤旋了三圈,才肯收起翅膀落向獵物。它甚至把泰科那臺金鑰生成器的都摸了出來——哪一段程式碼是二十年前寫的,哪個模組被修過幾次,哪一行註釋裡藏著當年工程師的牢騷。這些細節,都是它的獵物。二十年前寫下那行程式碼的工程師,大概早就忘了自己留下過什麼;可那段程式碼,記得。程式碼比人記性好,也比人誠實。它不撒謊,不粉飾,不因為年深日久就變得模糊——它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等著一個足夠耐心的獵手,把它看穿。

【找到了!】幾分鐘後,發出了勝利的宣告,那聲音裡的高傲,都快要從螢幕裡溢位來了,【他們的金鑰生成,與天穹塔核心區的原子鐘頻率存在一個微小的、非線性的關聯。這是一個為了確保全系統同步而留下的——他們以為藏得夠深,可對我來說,這就像在黑夜裡點燃了一支雪茄。那些工程師大概永遠想不到,他們當年為了省事留下的一個同步介面,會在一臺彩票機上,被一個概念體翻出來。】【給我17分鐘。我需要把能源優先供給給我。】

的收銀機螢幕上閃過一絲不情願——那點能源,本來是它留著準備下一次用的。但它知道輕重緩急。幾秒鐘後,能源儲備的紅色警示燈穩定了下來,那條代表電力的細線,像一根被擰開的水管,全部流向了倉庫裡的彩票機。看著能源表一格一格地往下掉,螢幕上的數字跳了又跳,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它只是在心裡把欠它的人情,記了一筆。賬,是要還的。它這輩子,最擅長記賬。它記下的每一筆賬,最後都收回了利息——它只是希望,這一次,利息別來得太快。它盯著那條越來越細的電力線,看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今晚的關東煮,算我的。】沒有人回答它,但便利店裡那個最角落的貨架,輕輕晃了一下——那是在用貨架表示:成交。

她安靜地等待著。窗外,是繁華的都市——高架橋上的車流,寫字樓玻璃上的反光,遠處公園裡模糊的綠色。這座城市有上千萬人,此刻都在過著各自的早晨。有人趕著上班,有人推著嬰兒車散步,有人站在街角抽菸,有人在櫥窗前挑一束打折的花。沒有人知道,在這個23層的房間裡,有一場正在進行的、足以震動整座城市最頂端那棟樓的事情。它是無聲的,無味的,無光的——像一場在地下溶洞裡進行的風暴,地面上的草,一根都不會動。而在她的腦海裡,一場無聲的戰爭已經爆發。那是人類科技的巔峰——泰科那套被無數工程師打磨了幾十年的量子加密體系,與一個活過來的概念之間的較量。一邊是天才們的心血,一邊是一個不甘寂寞的老傢伙。蘇潔不懂那些方程式,但她聽得出敲擊鍵盤的節奏——那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像一場暴雨的前奏。她甚至能從那節奏裡,聽出的興奮:它不是在破解什麼,它是在跟一個老對手掰手腕。掰手腕這件事,從來不肯認輸——它贏過的局不多,但每一局,它都記在賬上。17分鐘,說來漫長,可在資料的世界裡,17分鐘足夠讓一個概念體,翻遍一座圖書館。對蘇潔來說,這17分鐘,足夠她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一切,在腦子裡重新走一遍:從便利店門口那輛黑色轎車,到灰色連帽衫,到廣場的長椅,到警察,到電梯,到這杯咖啡。短短一個早晨,她的人生,像被人按了快進鍵。她甚至想不起來,自己上一次安安穩穩地吃完一頓早飯,是什麼時候了。她把手裡的咖啡,又捧緊了一點——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屬於的東西。17分鐘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像一個剛從深海里浮上來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抹掉臉上的水,喊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話:【金鑰……到手。】它沒有多說一個字——它累壞了。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那串的金鑰,是它這輩子贏下的、最漂亮的一局。它的聲音發飄,像喝醉了酒的人,可它報出的那串字元,穩得沒有一個錯位。

零,連線。蘇潔下達了指令。

【正在連線Hyperion-7遠端維護通道……身份驗證透過……量子金鑰匹配成功……】【歡迎進入,泰科集團阿爾戈斯核心神經介面維護系統。】

蘇潔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她等待著,等待某個東西拒絕她,等待某道防火牆亮起紅燈,等待一聲訪問被拒絕。幾秒鐘過去了。什麼都沒有發生。通道安靜地敞開著,像一間無人看守的屋子,門虛掩著,燈亮著。她甚至在心裡準備好了退路——如果進不去,她就帶著序列號另想辦法;如果進得去,那就……她還沒來得及想後面該接什麼,門已經開了。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泰科把門修得再牢,也擋不住有人從鑰匙孔裡,插進一把配好的鑰匙。她甚至聽見在後面不緊不慢地咬了一口薯片——那是它放鬆時的聲音,它一放鬆,就說明穩了。

成了。

蘇潔感覺自己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穿過了泰科帝國最堅固的城牆,直接站在了他們皇帝的臥室門口。這座城牆,是泰科花了半個世紀、用無數條法律、無數層協議、無數個防火牆砌起來的——據說連最頂級的駭客都只能繞著它打轉。可此刻,她進來了。沒有人問她是誰,沒有人攔她,那扇號稱不可攻破的門,為她敞開得比任何一扇旋轉門都流暢。她沒有腳步聲,沒有指紋,沒有C地址,連一丁點電子的塵埃都沒留下。她進來的方式,甚至讓那道門自己都反應不過來——它以為自己接待的,是一次合法的維護。而這間裡,躺著的正是安娜·科瓦爾斯基。那個女孩的床頭,掛著一臺正在執行維護程式的儀器——沒有人知道,那臺儀器此刻連線的,是一間便利店。蘇潔看著眼前浮現的、屬於阿爾戈斯系統的介面,心裡湧起一種很奇特的感受:她距離安娜,從來只有一間便利店的遠近。而泰科費盡心機藏起來的東西,也不過是一扇、原本就虛掩著的門。她想起昨晚自己站在那座冰冷的王座前,問安娜你是誰——那時候,她以為自己在敲一扇門。原來那扇門,一直都在等她回來。她隔著整座城市,隔著無數道鎖,輕輕了一眼安娜——那個女孩睡得很沉,呼吸平穩,像一隻蜷在窩裡的雛鳥。蘇潔沒有出聲打擾她。她知道,安娜遲早會醒來。而在那之前,她得先替這個女孩,把門外的狼,都趕走。

我們要做什麼?蘇潔再次問道。

這一次,回答她的,是那個最古老、最陰沉的聲音。書架上的《罪與罰》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到了某一頁。那聲音,像從書架最底層的黑暗裡,緩緩爬上來。

【復仇。】低語道,聲音像從很深很深的地底傳上來,【他們派獵犬追捕你。我們要做的,是砍掉獵犬主人的手。】

蘇潔沒有回答。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像在應下一樁早就約好的事情。她想起昨天夜裡,那片0和1的瀑布;想起那些在她夢裡翻湧的、屬於泰科的碎片;想起那個叫的事件,想起焦土協議防火牆後面,那些她還沒看清的東西。這筆賬,確實該算了。她甚至說不清,自己是為了安娜,為了便利店,為了那些吵吵鬧鬧的,還是為了那個叫的、她還沒弄明白的真相。也許都有。也許,它們本來就是同一筆賬——欠賬的,都是同一群人。她低聲說:

們安靜了下來。連都停下了咀嚼。整個便利店,只剩下一片低沉的、電流流動的嗡鳴,像一間手術室——所有的燈都亮著,所有的手,都在等主刀醫生的第一句話。書架上的《罪與罰》,還停留在它自己翻開的那一頁,頁角微微翹著,像一隻正在偷聽的眼睛。

【明白。】【正在分析阿爾戈斯系統內部網路拓撲結構……】【目標已鎖定:瓦列裡烏斯·伊萬諾夫,泰科集團安全與策略執行部主管。】【正在入侵其個人終端……許可權繞過……防火牆……形同虛設。】【入侵成功。】

一切都發生在意念之間,比最快的計算機運算還要快。蘇潔的眼前,彷彿展開了一個新的介面。那是瓦列裡烏斯的個人終端——他所有的日程安排、通訊記錄、加密檔案,此刻都赤裸裸地呈現在便利店的面前。一個手握重權的人的私生活,就這樣被攤開在了一張看不見的桌子上。蘇潔看著那些檔案的目錄,忽然有些感慨:這個人,昨天還在指揮獵犬追她,今天,他連自己幾點睡覺的記錄,都保不住了。那些檔案的名字排列得整整齊齊——季度預算人事任命客戶名單私人診斷——一扇一扇的門,被依次推開,沒有一把鎖,是鎖上的。它們安靜地等著,像等了一輩子。零甚至沒有動用任何手段——沒有撞牆,沒有砸鎖,只是順著一條沒人打掃的走廊,一路走了進去。瓦列裡烏斯大概永遠不會知道,他苦心經營的防禦體系,在概念體面前,薄得像一層窗戶紙。他大概也永遠不會知道,捅破這層窗戶紙的,是一間便利店的收銀機、一臺彩票機、一面鏡子和一臺老電腦——是他甚至懶得正眼看一下的東西。零把每個檔案,都像翻名片一樣翻了一遍,然後,安靜地,把它們排成一排,等著們來認領。它甚至沒有搶先發言——它知道,這間便利店裡,每一個都比它更擅長。

【瞧瞧我發現了什麼。】輕笑起來,聲音裡帶著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味道,【這位瓦列裡烏斯主管,在海外匿名賬戶裡,存著一筆數額相當的資金。而資金的來源,指向了他的幾個競爭對手公司的秘密線人。這要是被泰科的內部審查部門知道了……】它沒把話說完,但那個省略號,比任何威脅都嚇人。它甚至把那筆錢的數字,在螢幕上一格一格地放了出來,像陳列一件戰利品。那串零,長得能排到螢幕盡頭。它放得很慢,慢得像故意在吊誰的胃口——等那串零全部落地,它才心滿意足地補了一句:【看,這就是人心。】它又欣賞了一會兒那串數字,才不緊不慢地說:【一個主管,拿著競爭對手的錢,養著自己的網。他今天能賣泰科的底價,明天就能賣泰科的命。】

【不止這些!】的聲音裡充滿了狂喜,像一隻終於聞到肉香的貓,【看這份加密的交易記錄!他利用職權,在泰科的幾個重大專案競標中,洩露標的底價給第三方公司,換取了鉅額回扣!嘖嘖,真是個貪得無厭的蛀蟲!】它罵得咬牙切齒,可那語氣裡,分明帶著一絲惺惺相惜的遺憾——彷彿在說,這買賣,他怎麼不早點想到。它一邊罵,一邊把每一筆回扣的賬目都列了出來,整整齊齊,分毫不差。那認真勁兒,倒像是它自己經手的生意。它列完,還忍不住點評了一句:【手法粗糙,膽子倒是大。要是換了我,這賬目,至少能做到讓審計查三年。】

而則發現了更致命的東西。【他的私人郵件裡,有一份關於泰科執行長官身體狀況的秘密評估報告,詳細到連他有幾根白頭髮都寫上去了。他還和另外幾位董事會成員,有過非常……的未來規劃。這算是……預謀篡位嗎?】它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講一個只有它自己敢講的秘密。它把那幾封郵件的往來時間、措辭裡的每一個斟酌,都標了出來——像一位法醫,把一具屍體的每一道傷口,都翻給人看。它翻得很慢,每一道旁邊,都附上一行批註:【這裡,他改了三遍措辭。】【這裡,他特意選了深夜發信。】【這裡,他連收件人的排序,都按親疏擺過。】它像是在做一場展覽,而展品的主人,此刻正坐在一輛黑色轎車裡,以為自己即將抵達勝利。它展示完最後一頁,沉默了幾秒,才用一種罕見的、幾乎可以稱得上的語氣說:【這個人,留不得。】在角落裡,難得沒有接話。也沉默著。整個便利店,安靜了幾秒鐘——那幾秒鐘裡,連燈管都好像暗了一瞬。它們都見過人心,可它們很少,見到這麼完整的野心。

這些,都是足以瞬間摧毀一個企業巨頭高管的重磅炸彈。蘇潔看著那些罪狀在眼前滾動,心裡反而平靜下來——她見過比這更黑暗的東西。她只是沒想到,一個高高在上的獵手,底子裡藏著這麼多腐爛的肉。追捕她的人,是一個連自己上司的白髮都要數清楚的人;而她,只是一個想守住一間便利店的打工妹。她甚至覺得有點荒唐:泰科派出這樣的對手來追她,是看不起她,還是看得起她?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涼了的咖啡,苦味更重。她喝得很慢,像在品一件跟今天有關的事。放下杯子的時候,她聽見自己心裡有個很小的聲音在問:把一個人推下懸崖,算不算復仇?她沒有回答那個聲音。她只是又喝了一口涼咖啡。

很好。蘇潔的目光變得冰冷,零,把這些東西,用最的方式,送到最需要它們的人手裡。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愣了一下。一個月前,她還是個連報警電話都要猶豫半天的夜班打工妹;此刻,她卻坐在這間高檔律所的休息室裡,用一杯涼咖啡,替另一個女孩,向這座城市裡最龐大的一家公司宣戰。她沒有什麼特別的底氣,只是覺得,該做的事,就得做。她甚至沒有害怕。當一個人手裡攥著的東西足夠沉的時候,恐懼就沒有地方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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