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張圖看起來像一張越織越密的網，而方副處長就站在網的中心，手裡捏著一把剪刀。
“把清單給我送來。”吳良友說。
秦廳長很快就到了。
他抱著一摞檔案盒進了吳良友的辦公室，把盒子放在茶几上，開啟最上面一個，從裡面取出一份列印好的清單。
“六筆可疑撥付，總共一千七百萬。時間分佈很均勻，每個月都有。如果不是這次全面清理，單看其中任何一筆，都不起眼。”
秦廳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方副處長很會做。他每筆都控制在三百萬以內，剛好是廳裡處室審批許可權的上限，不需要往上報。”
吳良友拿起清單逐筆看了一遍。
六個專案名稱，四個企業，金額都不大，但方向高度一致——全是環保裝置採購或環保工程服務。
這些專案的驗收資料表面上齊全，但實際交付情況經不起核查。
“這些材料，準備一份給督察組。”
吳良友說，“等郭司長自己查到，我們就直接遞上去。他要看證據，我們就給他完整的證據。”
秦廳長點頭應下。
他走到門口時，吳良友又叫住了他：
“老秦，這些事你先不要跟任何人說。你只管把檔案整理好，該籤的字籤清楚。如果督察組問起來，如實回答。剩下的事，讓省紀委去查。”
秦廳長走後，吳良友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越壓越低的雲層。
要下雨了。
空氣裡的溼氣越來越重，遠處白河上的水鳥不見了蹤影，像是提前找到了躲雨的地方。
他給馮書記撥了個電話：“馮書記，方副處長的資金清單出來了。六筆可疑撥付，四個關聯企業，其中三家跟顧部長名單上的人有親屬關係。另外，我有個新的判斷——這個人可能不是自己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繼續說。”
“一個經手資金撥付的副處長，真的要跑，第一件事就是刪光電腦裡的記錄。但他的電腦記錄是完整的，連回收站都沒清空。這不符合常理。我覺得他是被名單上的人控制起來了——他們要讓他徹底閉嘴。”
吳良友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馮書記沉默了好幾秒：“你的意思是，方副處長不是潛逃，是被脅迫了？”
“不一定是綁架。也可能是脅迫——讓他離開，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來。等他再出現的時候，什麼該說的都忘了。”
“專案組已經擴大搜索範圍了。”
馮書記說，“你注意安全。郭司長那邊，你心裡有數就行。”
掛了電話，吳良友從公文包裡取出在青遠市檔案室裡發現的那份憑證——
那個帶著鏽跡的訂書釘還在上面。
他撥通了劉敬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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