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轉身朝島後走去。林衍跟在他身後，腳下石階漸沒入霧中。這霧從湖面深處浮起。湖心那處黑口已經張得更開，湖水像被無形的東西推開。
“跟緊。”白玄說。
他先一步邁入黑口。林衍隨他進去。
黑口之內沒有水，周圍是被壓得極平的空間，兩側偶爾閃過幾道光痕。那些光痕形狀極古，連林衍都難以將之歸入任何一種見過的符文體系。
再走一段，林衍感到某種極強的約束開始出現。彷彿天上地下，古往今來，所有規則都一同盯住了這裡。
“到了。”白玄停步。
林衍抬眼望去。
他們腳下是一道橫貫視野的天幕。天幕由數不清的規則絲線結成，絲線之間沒有空隙，林衍以神念輕輕一觸，那層天幕便盪開一輪極淡的波紋。波紋散去，他的神念被推了回來。
他又試了一下，以帝氣撞上去。帝氣如泥牛入海，未起波瀾。
“這層封印，就是天地造化本身所化。”白玄道，“主時間線每時每刻的運轉，要動它，等於動主時間線的根。真仙來了，也很難開啟。”
“那你帶我來，應該不會是為了就讓我看看吧？”林衍問。
“看它下面。”白玄說。
林衍將感知順著封印的紋理朝深處探去。穿過那層厚到不像話的結構之後，他看見了一團東西。
那是一團霧，又像一片懸停的光。說它灰，它又泛著極軟的白；說它軟，它又沉得足以壓住這片虛空。它沒有固定形狀，像被某個極緩慢的節律牽引，時聚時散。林衍只感知到一片極小的邊角，體內的混沌法則便自行動了，如遠行很久的人聽見故鄉的方言。
“混沌雲氣。”白玄說。
林衍沒有答話。他定定望著那團東西，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這就是這個宇宙的源頭？”
“宇宙從它其中誕生。”白玄說，“宇宙未開以前，諸天還未生，時間還沒有成線。只有它。後來它散開，絕大多數化成了萬界。可也有一部分沒有化盡，留在了造化最深處。”
“這裡藏的，是沒化盡的部分？”
“只是其中一部分。”白玄說。
林衍把目光收回來。那片雲氣明明就在眼前，卻像與他隔了無限遠。
“這樣的雲氣，總共有多少？”林衍問。
“宇宙初開時，未化盡的雲氣大約佔了三成。”白玄道，“但是由於擔心被人一網打盡，所以被分開藏匿。這裡藏著的，只是三成裡的一小點。但也足以造就一名真仙。”
“一小點就夠造出一位真仙？”
“這可是誕生宇宙本身的至寶，即使是天道也不過是宇宙本身的管家罷了。”白玄道，“你若有本事把它煉盡，真仙之位必有你的一份。”
白玄轉過頭，很慢地看了他一眼：“如果要是能把所有云氣拿到手，煉入體內，修到某一步，就是宇宙之主。”
林衍瞳孔略縮。他想到尚帝，想到那片銀色造物法則，想到那無窮多的鎖鏈。那個存在走過無數宇宙，見過無數天道，若說這個宇宙有什麼值得他關注，大約就是這樣東西。
“所以尚帝那樣的人物，來這個宇宙，就是為了雲氣？”林衍問。
白玄沒有答得十分確定：“我也只是猜。不過大概就是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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