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九伏在雪地裡,牙齒打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是朝廷給他們去極寒之地搏命的路費!是買抗寒種子的錢!是度過北聖省漫長冬天的口糧!”
朱翊鍍猛地一指,厲聲喝道:“你這狗東西伸一次手扣下一塊,星湖省的漫漫風雪裡,就可能要凍死一個孩子!”
他轉過身,再不看鄭九一眼,冷冷吐出一個字:“斬。”
如狼似虎的大漢將軍上前,將爛泥般的鄭九拖向雪地深處。
“傳旨!”
朱翊鍍對著殿外待命的群臣,聲音如洪鐘般穿透了風雪:“動百姓救命錢者,不論金額大小,皆視同煽動百姓作亂,以謀逆罪論處!侵吞一文,亦是死罪!”
十二月,歲末。
大雪連下了三天,整座皇城被皚皚白雪覆蓋,純潔而莊嚴。
歲末的大朝會上,朱翊鍍高坐在奉天殿的御座上,看著階下如林而立的文武百官。
這一年,暗渠修通了,北調的柴油泵站運轉了,海水淡化的工廠投產了,星湖省的拖拉機和耕牛開始翻開黑土。
糧食的曲線,終於在這個龐大帝國的努力下,昂起了微弱卻堅定的頭顱。
朱翊鍍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沒有一絲得意,皆是渡過一次又一次難關後的沉靜:“諸卿,今年之寸進,非天恩,乃人力!是我聖明萬千工匠、農夫與爾等文武同心所致。但天災未息,大考仍在。勿驕,勿怠!”
百官山呼萬歲,聲震九霄。
散朝後,齊德寶和吏部尚書周仁才並肩走在冗長的宮牆夾道里。
青石板上的積雪被踩得嘎吱作響,飛簷下的冰凌在冷風中互相撞擊。
兩人走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
快到午門時,周仁才忽然停下腳步,吐出一口白氣:“老齊,十一年了啊。”
“是啊,從永康元年算起來,已經十一年了。”
齊德寶攏了攏袖子,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旱災還沒熬出頭,但是朝廷的底子,總算是比十一年前硬實多了。”
周仁才默然點頭。
兩人並肩走出午門,雪光映照在他們佈滿溝壑的臉上,連鬢角的白髮都染上了一層霜雪。
但這兩位掌控著帝國錢糧與人事的巨頭,腰桿筆直,步伐穩健如山。
就像兩棵紮根在凍土裡的老松,任憑狂風暴雪,絕不彎下半分脊樑。
與此同時,乾清宮暖閣。
朱翊鍍獨自坐在御案後,將今年最重要的三份奏報重新鋪開。
這三份奏報分別是北水南調的進度圖、星湖省拖拉機與耕牛的配發賬單、火車站的物流彙總。
每一份上面,都有他心血凝結的硃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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