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等四人離去未久,天色已徹底沉入墨藍。
木屋之中,霍昭送走了諸人,獨自立於案几之側,望著案上那些瓶瓶罐罐、琉璃器皿,眸中神色陰晴不定。
他緩緩摘下袖口挽起的絹帕,將那支細長銅管擱回原處,又用一塊素白軟布,將案几上那滴暗紅色血液的痕跡,一寸一寸拭淨。
屋中孤燈如豆,火光跳躍,映得他清俊沉穩的面容忽明忽暗,竟透出幾分平日裡絕難見到的疲憊與掙扎。
“副門主……”門外一名唐門弟子低聲稟道,“六長老、七長老正在後帳靜養,暫時無恙。唐霖少主亦在偏帳調息,白扇先生仍在推演陣圖,蛇信兄弟守在崖上。”
霍昭淡淡應道:“知曉了。你且退下,今夜無論何人,皆不得來擾我。”
那弟子應了一聲,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木屋的柴門。
霍昭獨立燈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指節分明、精瘦卻蘊含著驚人爆發力的小臂上,青筋微現。
他望著木屋角落那幾套尚未帶走的“防化衣袍”,眸中忽地閃過一抹極為複雜的痛楚。
——便在此刻,異變陡生!
木屋之內,原本唯有孤燈燃燒的“噼啪”微響,可忽然之間,那聲音竟似被一層無形的寒氣凍住了。
窗欞未動,門扉未啟,可屋角那一片最為濃重的陰影之中,竟如水波般漾開一圈漣漪,一道身披黑斗篷的身影,自那陰影裡無聲無息地“浮”了出來!
那身影通體裹在玄色斗篷之中,連面容都隱在兜帽的濃黑之下,唯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頭,眸光幽深,如兩口枯井,深不見底。
他負手而立,周身沒有半分真氣外洩,可那股陰冷黏溼的氣息,卻比莽山古墓中的澒煙還要詭異三分。
那並非鬼神之術,而是霍昭所授的“影遁”之法——借暗色衣袍與陰影融為一體,屏息凝神,連心跳都壓得極緩,再以視線錯覺將身形藏於最濃的陰影之中。
此法若用於戰場,不過障眼之技,可若用作刺客,卻神出鬼沒,防不勝防,委實駭人。
霍昭渾身一震,霍然轉身,待看清來人,臉色驟然一變,壓低聲音怒道:“你怎的還敢來?!龍傲天方才離去未久,若是撞見,你我都吃罪不起!”
那黑斗篷下的身影發出一聲冷笑:“霍副門主,你怕什麼?那龍傲天此刻已帶著唐棠、鐵牛、石翁往暗河去了,二十里幽冥水路,便是插翅也難回頭。如今這莽山據點之中,高手盡出,長老或困於古墓、或重傷虛脫,剩下的不過是一群傷兵與幾個後輩。”
霍昭眸光一寒,沉聲道:“你待如何?”
黑斗篷身影緩緩踱步,靴底踏在木屋的泥地上,竟未發出半點聲響:“如今咱們正好趁著這一波強行掌控唐門,將洞口給封死,這樣一來他們就徹底留在了那古墓之內。”
此言一齣,霍昭如遭雷擊,猛地後退半步,失聲道:“你說什麼?!將洞口封死?!你瘋了不成!門主、大長老、二長老、四長老,還有唐棠,皆在裡頭!你這一封,便是要他們的命!”
黑斗篷身影冷冷道:“不要他們的命,你霍昭豈能坐穩這唐門門主之位。怎麼,你捨不得?”
霍昭胸膛劇烈起伏,一張溫潤如玉的麵皮此刻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厲聲道:“我之所以和你合作,只是受你脅迫,我當年做了那件錯事,是我一時糊塗。早知道你連門主都想傷害,我是萬萬不會和你妥協的!”
他這一聲怒喝,雖壓得極低,可那其中的悔恨、憤怒與掙扎,卻如岩漿般自肺腑中噴薄而出。
黑斗篷下的身影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發出一聲譏誚至極的輕笑:“你現在在這兒假裝後悔,假仁假義了,當年你又何必那麼做呢?而且現在都已經開始了,沒有回頭箭。”
霍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血絲密佈。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我……我真是豬油蒙了心,才會受你擺佈。你走,立刻走!我霍昭便是粉身碎骨,也絕不再與你同流合汙!”
那黑斗篷人冷笑一聲,聲音如蛇吐信:“事到如今,你還裝什麼好人?焰玲瓏已知曉身世,與那龍傲天撕破了臉,滿盤棋局皆已擺開——你霍昭一邊應我,一邊又想保全名聲,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
霍昭臉色鐵青,猛地抬頭,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我不知你要行此等事!若早知你意在挑唆玲瓏、攪亂全域性,我便是死,也絕不與你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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