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401章 溝口試探,引而未發(1)

作者:裴甘丹·4個月前

溝口的陰影比外頭重得多。日頭還掛在西邊山樑上,光照不進溝裡,只有崖頂那一線天還亮著,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懸在頭頂,看得見,摸不著。

黃金鎬走在最前頭,腿有些軟。不是累的,是怕。從溝口往裡走了不到百步,兩邊陡坡上的灌木越來越密,枝條伸出來,掛他的衣袖,掛他的槍帶,像無數隻手,要把他拽住。他伸手撥開一根擋路的枝條,枝條彈回去,抽在身後馬三的臉上,馬三“嘶”了一聲,沒敢罵。

“黃隊長,”馬三壓低聲音,“這溝……我怎麼覺著不對勁?”

黃金鎬沒回頭,眼睛盯著前頭的路。“哪兒不對勁?”

馬三嚥了口唾沫:“太靜了。連個鳥叫都沒有。”

黃金鎬腳步頓了一下。確實太靜了。不是一般的靜,是那種死寂,像所有活物都提前跑了,或者——藏起來了。他後脊樑一陣發涼,可不敢停。中島就在後頭跟著,不遠不近,他回頭就能看見那張臉,臉上的疤在陰影裡泛著暗紅。他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走。

後頭,中島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槍端在手裡,槍口朝前,卻沒有指著任何人。他臉上的疤在溝裡的陰影中像一條僵死的蜈蚣,一動不動。眼睛盯著黃金鎬的背影,也盯著兩邊的陡坡。坡上的灌木太密了,密得不正常。他在這片林子裡鑽了好幾年,知道什麼樣的灌木是自然長的,什麼樣的灌木後面藏著人。他說不上來,可他覺得不對。

他在一棵歪脖子松樹底下站住,朝前頭喊了一聲:“停。”

黃金鎬立刻站住了,像被繩子拽住的狗。他轉過身,臉上堆著笑,可那笑在陰影裡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中島太君?”

中島沒看他,眼睛盯著左邊的陡坡。坡上灌木叢生,枝條交疊,密得透不進光。他盯了很久,什麼也沒看出來。可他沒動。

“讓你的人,往坡上放幾槍。”

黃金鎬愣了一下,隨即朝馬三擺了擺手。“聽見沒有?往坡上放槍!”

馬三把槍端起來,對著左邊的陡坡,扣了扳機。“砰”的一聲,在溝裡來回撞,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幾個偽軍也跟著開槍,噼裡啪啦,槍聲在溝裡炸開,像炒豆子。硝煙散開,嗆得人直咳嗽。

槍聲停了。溝裡又靜下來。靜得能聽見崖頂的風聲,嗚嗚的,像有人在遠處嘆氣。

什麼也沒有。沒有還擊,沒有動靜,連鳥都沒有驚起來一隻——因為根本就沒有鳥。

中島皺了皺眉。他想象中,如果坡上有人,這幾槍該把人驚出來了。沒有人。要麼是真的沒有人,要麼是藏得太深,忍得住。

“繼續走。”他說。

黃金鎬鬆了口氣,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馬三跟在後頭,腿還在抖。

坡上,於正來趴在灌木叢後頭,一動不動。子彈從他頭頂飛過去的時候,他聽見了尖嘯聲,很近,近得他以為打中了。他沒有動,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旁邊趴著的鄭驥也沒有動。他懷裡抱著那杆老套筒,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指節泛白。槍響的那一刻,他把手指從護圈上移開,移到槍托上,怕自己走火。

槍聲停了。鄭驥慢慢吐出一口氣,眼睛盯著溝裡那些人影。人影很小,隔著灌木,模模糊糊的,可他數得清——前頭三個,中間五個,後頭還有。走在最前頭那個,縮著脖子,貓著腰,像個偷雞的賊。後頭那個,臉上有疤,在陰影裡泛著暗紅。

他把槍口對準了那個有疤的臉。不是要打,是瞄。瞄著,等命令。

於正來趴在旁邊,把右手從槍上抬起來,往下壓了壓。鄭驥把槍口從那張臉上移開,移到前頭那個縮著脖子的人身上,又移開,對準了溝底的路面。

不打。等命令。

溝口外頭,矢村站在一棵老松樹底下,手裡握著指揮刀,刀尖拄在地上。他聽見溝裡傳來的槍聲,不多,七八聲,稀稀拉拉的,像放炮仗。

山本從前頭小跑回來,在他跟前站住。“少佐,中島那邊傳來話,溝裡沒有發現。槍是偽軍放的,打的是兩邊的坡,沒有還擊。”

矢村沒說話,盯著溝口那片黑黢黢的陰影。溝口像一張張開的嘴,等著把人吞進去。他總覺得那嘴裡頭有什麼東西,可他說不上來是什麼。

“沒有還擊?”他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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