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244章 雪夜負重,爐暖葯香(1)

作者:裴甘丹·9個月前

白毛風就像剔骨刀,追著突擊隊員們的脊樑骨刮。

從冰泉子峽谷北口到野狼峪,再到更深處的韭菜溝,這幾十裡山路,不是在走,是在掙命。肩膀上扛的、懷裡抱的,不是木箱鐵盒,是沉甸甸的命。

馮立仁走在最前頭,駁殼槍插回腰間,背上卻多了一個不小的木箱,用繩索捆得結實。

他的步子依舊穩,可呼吸聲比平時粗重了許多,白氣一團接一團噴出來,瞬間凝結在眉毛和破皮帽的護耳上,結成厚厚的白霜。

時不時回頭往後方看,渾濁但銳利的目光掃過身後拖成長串、在深雪中艱難挪動的隊伍。

嚴佰柯斷後,他走得輕,不時停下來,側耳傾聽後方風聲中的異響,眼睛在蒼茫的雪野和林間陰影裡逡巡,直到確認沒有追兵的跡象,才加快幾步跟上隊伍。他背上也多了個箱子,槍橫在箱子上,隨時可以摘下來。

最讓人揪心的是有個大腿中彈的隊員,被兩人用臨時扎的簡易擔架抬著。

擔架簡陋,顛簸得厲害,傷員臉色慘白,牙關緊咬,額頭全是冷汗,混合著雪水往下淌。每一次顛簸,他都忍不住從喉嚨裡擠出半聲痛哼,又硬生生咽回去。血早已浸透厚厚的綁腿,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斷續的暗紅斑點,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趙小栓走在擔架旁邊,他背上除了自己的老套筒,還幫著多背了一杆繳獲的三八式。

他的臉繃得像塊石頭,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擔架上的戰友,又迅速移開,望向黑沉沉的、似乎永遠也走不到頭的山路。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刺刀柄上,指節發白。

沒有人說話。

只有皮靴、草鞋踩進深雪的“咯吱”聲,粗重拉風箱般的喘息聲,擔架木杆摩擦的“吱呀”聲,以及永不停歇的風的嗚咽。寒冷透支著最後一點體力,但胸膛裡揣著的那點剛剛從敵人手裡奪來的藥品和沉甸甸的彈藥,又吊著一口氣,逼著腿往前邁。

頭道川,韭菜溝營地。

外面的天早已黑透,風雪似乎更大了些,吹得掛門的草簾噗噗作響。

地窨子裡,火塘的火被劉鐵坤小心地維持著,不旺,卻持續散發著微弱的熱氣和光亮。

這光,映著李鐵蘭疲憊卻專注的臉——她正就著火光,縫補一件破棉襖;

也照著陳彥儒焦慮踱步的影子——他的藥箱早已空了,此刻只能徒勞地整理著所剩無幾的乾淨布條和那半塊黑乎乎的石茶根;

趙老栓和王老漢在一旁看著狗娃在和馮程和李曉兩個小孩蜷在角落裡玩耍,努力睜大眼睛守著的小模樣,心裡頗感欣慰。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刻都像在油鍋裡煎。

突然,趴在洞口側耳傾聽的劉鐵坤猛地直起身,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回來了!有動靜!”

地窨子裡所有人瞬間繃直了身體。李鐵蘭針線掉在炕上,陳彥儒推了推眼鏡,王老漢把狗娃摟得更緊。

草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凜冽的寒氣裹挾著雪沫衝進來,隨之而入的,是馮立仁帶著一身冰霜的身影。他臉色青白,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地窨子裡安然無恙的眾人時,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快!搭把手!”他側身讓開。

於正來緊隨其後抬著擔架就大步邁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把傷員放在火炕上。

嚴佰柯、趙小栓和其他人魚貫而入,帶進來的不僅是寒氣,還有濃重的血腥味、硝煙味,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混雜著疲憊與隱約興奮的氣息。

地窨子瞬間擁擠而忙碌起來。

“傷員!快放這兒!”陳彥儒第一個撲到擔架旁,聲音都變了調。他熟練而迅速地剪開被血浸透的棉褲,露出猙獰的傷口。

子彈貫穿了大腿肌肉,好在沒傷到骨頭和主要血管,但失血不少,傷口邊緣被凍得有些發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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