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連綿秋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窗欞,碎雨聲聲,浸得整座國公府都染著徹骨寒涼。
朝霞院主屋之內,燭火昏黃幽暗,輕輕搖曳,映得一室光影斑駁,靜謐又沉斂。
林白芷一身素色常衣,端坐案前,指尖輕握著溫熱的青瓷茶盞,慢悠悠細品清茶。茶煙嫋嫋,漫過她清冷絕美的眉眼,襯得她神色淡然無波,靜如止水。
她在等人。
等王嬤嬤帶回老夫人身邊最親信的馬嬤嬤。
這幾日她刻意晾著馬嬤嬤,磨盡她的傲氣、逼得她走投無路,如今火候已足,是時候將這枚棋子,徹底收攏掌控。
靜謐之中,門外響起兩聲極輕的叩門聲,伴隨著王嬤嬤低緩的嗓音:“小姐。”
林白芷睫羽輕顫,淡淡出聲,聲線清冷,不帶半分情緒:“進來吧。”
木門被輕輕推開,兩道披著玄色防風斗篷的身影躬身而入。
王嬤嬤與馬嬤嬤並肩立在門內,抬手解下肩頭的斗篷,隨手抖落滿身細碎雨珠,將溼衣妥帖擱置在旁側的木架之上。
二人整理好衣容,緩步行至案前,齊齊躬身福禮,姿態恭謹。
林白芷對著王嬤嬤微微頷首,無聲示意。
王嬤嬤心領神會,悄然轉身退出屋外,順手帶上房門,將風雨與外人盡數隔絕在外。
屋內只剩二人相對。
林白芷抬眸,看向立在下方的馬嬤嬤,溫聲開口:“嬤嬤請坐。”
馬嬤嬤依舊垂首躬身,姿態謙卑拘謹,不敢有半分逾矩:“謝四小姐體恤,奴婢不敢。主子跟前,斷無奴婢落座的道理,奴婢站著回話便好。”
林白芷靜靜睨著她,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微涼的洞悉。
眼前這人,曾是老夫人身邊最體面、最跋扈的掌事嬤嬤,伴主數十年,身居高位,眉眼間常年帶著倚仗主母的凌厲傲氣。
可不過短短數日不見,馬嬤嬤已然消瘦憔悴大半,面色蠟黃晦暗,眼底覆著濃重青黑,滿身疲憊頹靡。
眉宇間盡是化不開的憂慮焦灼,昔日鋒芒皆無,一副心力交瘁、搖搖欲墜的模樣。
林白芷眸光清淡,緩緩開口,直戳要害:“嬤嬤,可是想清楚,要投誠於我了?”
此言一齣,馬嬤嬤肩頭微不可察地一僵,垂著的眼眸裡飛快掠過一絲牴觸與不悅。
背主投誠,乃是僕婢大忌。她追隨周氏數十年,深知老夫人手段狠戾涼薄。
此事若是敗露,絕非如今日日蝕骨隱痛這般簡單,等待她的,只會是生不如死、屍骨無存的悽慘下場。
可她更清楚,自己早已被老夫人厭棄。周氏心中已然存了殺她滅口之心,她再死守舊主,最終也只會落得個白白枉死的結局。
進退皆是絕路,她不得不另尋生路。
馬嬤嬤氣息微虛,勉強穩住嗓音,帶著幾分試探與推諉:“四小姐,老奴已是年老體衰,精力不濟,早已做不得什麼差事。
老奴本就打算向老夫人請辭歸鄉,安度殘年,於小姐而言,實在沒有半點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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