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徐鎮把這本書帶到了校場。他把幾個老部下叫到軍帳裡,把書攤在案上,說:“你們看看這個。”
幾個老部下輪流翻了翻,有的說寫得好,有的說太薄,有的說不知真假。
徐鎮把書合上,說:“先別管真假,你們把‘始計’和‘謀攻’兩篇抄一遍,背熟。下個月校場演練,誰背不出來的,罰跑十圈。”
幾個老部下面面相覷,可誰也不敢說個不字。
從那以後,振武營裡便多了一樁怪事——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將,每天清早出操前,都要站在校場邊上念一段“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唸完了才帶隊出操,聲音在晨風裡傳得老遠。
《孫子兵法》在振武營紮下根之後,訊息像風吹過麥田一樣,很快便傳遍了京城其他軍營。
先是京營的幾個把總聽說了,跑到振武營來借書看。
借了便不還,說“再看兩日”,兩日之後又兩日,最後乾脆自己跑去知行書肆買。
可書肆那點存貨哪經得住這般搶,沒過幾日便又斷了貨。
宋知有讓段師傅連夜加印,印一批賣一批,印多少賣多少,書肆門口天天有人排著隊等新書下架。
最先炸開的是京營。
京營是駐守京城的精銳,將官多是世襲的勳貴子弟,平日裡練兵操演,自有一套祖宗傳下來的章法。
可這套章法到底管不管用,誰也沒真刀真槍地試過。
如今忽然冒出一本《孫子兵法》,說的全是他們沒想過的東西,這些將官便坐不住了。
一個姓曹的游擊將軍,把“虛實”篇抄了一遍貼在營房牆上,每日操練之前帶著全營兵士念一遍。
有人問他念這個做什麼,他說:“這書裡說了,‘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我琢磨著,咱們練兵也不能老是那一套,得變。”
他手下一個百戶說:“將軍,那您倒是變啊。”
曹將軍想了想,說:“從明日起,咱們不跑圈了,練‘出其不意’。”
第二日,他帶著一隊兵士摸到隔壁營的靶場後頭,趁人家練箭練得入神,從側翼突然衝進去,把靶子全拔了。
隔壁營的千總氣得跳腳,告到了京營提督那裡。
提督把曹將軍叫去罵了一頓,可罵完了,提督自己案頭也擱著一本《孫子兵法》,翻到“九變”篇,正看到“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一句,拿手指點著,半天沒說話。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老將。
他們打了一輩子仗,靠的是經驗和直覺,如今忽然有了這麼一本“講道理”的書,一個個嘴上說著“紙上談兵”,手裡卻忍不住翻來覆去地看。
振武營的鄒雲起,平日裡最是沉默寡言,做什麼都一板一眼。
他買了《孫子兵法》之後,也不聲張,只把書擱在帳中案頭,每日睡前翻兩頁。
翻了幾日,他把書合上,對帳下的親兵說:“這書裡寫的東西,我在北境打了十幾年仗,有些是碰上的,有些是聽老輩講的,可從來沒人像這樣一條一條寫出來。”
親兵問他:“那您覺得寫得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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