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遠和吳主事被抓的第三日,順天府的人便找上了宋卓君父子。
父子倆住在城南一間破舊的小客棧裡,房錢還是崔明遠替他付的。
官差破門而入時,宋阿貴正坐在床沿數錢袋裡的碎銀,宋卓君在窗下啃一張幹餅。
銀子撒了一地,餅也掉了。
官差把父子倆押到院子裡,當著圍觀街坊的面宣讀了罪狀:串通敵國奸細,誣告良善,擾亂民心。
宋阿貴當場就癱了,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說“不是我要乾的,是那個姓崔的逼我的”。
宋卓君拄著柺杖站在一旁,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他的老孃,坐在地上被官兵攔著,只能撒潑打滾的哭,可是根本沒有人同情他們!
宋卓君站在一旁那張老臉上的皺紋像是被人揉皺了的舊紙,每一道褶子裡都寫著狼狽。
而這個訊息傳開得極快。
不到半日,整條街都知道了,宋卓君父子是北堯國奸細的走狗。
頭一個罵起來的是客棧隔壁賣燒餅的老漢。
他把擀麵杖往案板上一拍,隔著牆吼了一嗓子:“不要臉的東西!給人當狗還咬自家人!”
街上路過的行人聽見了,也停下來罵幾句。
有個婦人抱著孩子經過,指著宋卓君的背影對孩子說:“記住了,這就是細作,叛國的細作!長大了別學這種人。”
宋阿貴縮在院子角落裡,把臉埋在膝蓋裡,不敢抬頭。
宋卓君拄著柺杖站在牆根底下,柺杖靠在肩上,兩隻手垂著,像一截枯樹樁子。
宋卓君的妻子在一旁啜泣。
後面順天府的人把他們押回衙門錄了口供,又審出崔明遠給過他們多少錢、教他們怎麼編謊話、怎麼挑日子去知行書肆鬧事。
錄完了口供,順天府尹判了宋卓君父子杖四十,枷號三日,逐出京城。
而這個杖刑是在順天府門口當街打的,幾十號人圍著看。
每打一板子,宋阿貴就嚎一嗓子,嚎到後來嗓子啞了,只剩乾嚎。
宋卓君咬著牙,一聲不吭,可打到二十板子的時候也忍不住了,老淚混著冷汗淌了一臉。
打完了,衙役把兩塊木枷往父子倆脖子上一套,推搡著到了朱雀大街口,讓他們跪在路邊示眾。
那塊木枷上寫著四個大字——“通敵誣良”。
父子倆跪在街口,脖子上扛著枷,頭上的帽子早被人扒了,灰白的頭髮散了一臉。
來來往往的行人從他們面前經過,有的啐一口唾沫,有的罵兩聲,有的把爛菜葉子往他們身上扔。
宋阿貴把臉埋得低低的,幾乎貼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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