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一隻棕色的陶瓶,瓶裡插著幾枝不知名的野花,似乎是主人隨手從林間採來。
桌邊坐著一個約莫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一張瘦削而沉穩的臉,皮膚粗糙,眼神卻異常平靜,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
看見門外這個泥血模糊的人,中年男子沒有驚訝,沒有多問,只是淡淡低聲說了一句:“已經進來了,就歇歇吧。”
鍾丘山的身體像是聽到了最後的赦令,“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中年男子把他攙到凳子上坐下,轉身走出去,端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遞了過來。
鍾丘山顫抖著接過碗,咕咚咕咚地喝下去。溫熱的液體喚醒了凍僵的四肢。
你叫什麼名字?你是誰?怎麼到這兒來了?中年男子審視的看著他。
鍾丘山沉默了。
看得出你是在逃命。中年男子沒有追問,自顧自地說,“這年頭,誰都不容易!”
“旁邊還有一間放柴火的屋,不嫌棄的話你就躲到那裡去吧。”
鍾丘山的腦袋疼得要爆,勉強點點頭,“謝謝你!”
中年男子扶著他走到柴屋,將裡面的枯草鋪平,扶他躺下,替他擦拭傷口。
鍾丘山渾身滾燙,意識逐漸模糊,最後看到的,是中年男子輕輕為他包紮傷口的手,還有那雙看不出喜怒的雙目。
茅屋外,風聲穿過樹林,發出嗚咽般的迴響。
“上官儀,你為什麼不死!”
“上官儀……我……我要殺死你!”
睡夢中的鐘丘山揮舞著雙手,大聲嘶叫著。
中年男子聽到他在夢囈中的喊聲,沉靜的雙目霍然睜圓。
“上官儀……上官儀!”中年男子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上官儀!你早就忘記張景雲了吧?可我還清清楚楚記得你!”
此人正是貞觀初年與上官儀一同參加考試的張景雲,揚州正誼書院的同窗。
昔日意氣風發的張景雲頭髮已經花白,臉上佈滿蒼桑。
聽到鍾丘山夢中的叫喊聲,“上官儀”這三個字像刺刀一樣扎進他的心中。
他想起了正誼書院與上官儀的針鋒相對。
想起當年上官儀高中黃榜,位列進士第二,成為萬眾矚目的榜眼,那是多麼的榮耀。而自己卻名落孫山,不得不年復一年的苦讀。
他想起貞觀二十年在長安參加考試時,因為作弊,被監考官上官儀和主考官王師旦取消了他的考試資格。
當時的場景歷歷在目——
“你是老考生了,難道每次都這樣?”當時,上官儀質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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