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跟著謝予舟把徐湛送到家中之後，簡單同他母親交代了幾句情況。
客廳的燈光籠在她身上，幾縷柔軟的碎髮順著耳側滑落，垂貼在臉頰邊。她抬手隨意將髮絲別回耳後，指尖輕輕擦過耳廓，方才在外巷子裡被清風拂涼的肌膚，被她溫熱的指腹一碰，泛起一陣淡淡的暖意。
“徐湛肩膀受了傷，最好儘快處理一下。”她側過身，抬手指了一指臥室的方向，語氣直白。
眼下站在她跟前的這位母親，接連對著沈知意與謝予舟道了好幾聲謝。她嗓音微微沙啞，每一句道謝都說得格外誠懇真摯。她的視線在兩個少年少女之間緩緩來回掃過，像是在暗自確認，眼前這兩個人，的確是危難之時伸出援手、能夠幫到自己兒子的人。
下一瞬，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回昏迷的徐湛身上，濃濃的擔憂自眼底漫上眉心，最後壓在了緊繃抿起的嘴角。
沈知意利落擺了擺手，沒有過多客套。她抬眼望向渾身無力的徐湛，開口提醒：“他現在還昏著，您先好好照看他。”說話間，她的目光短暫停留在徐湛那張毫無血色的面孔上。
徐湛整條手臂無力地環住女人的脖頸，大半意識已經渙散。他腦袋軟軟垂落，下巴幾乎抵到鎖骨，長長的睫毛沉重地蓋著眼簾。臉色慘白，唇色淡得快要融進室內柔和的光線裡。
他全身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母親身上。女人攙扶得格外吃力，肩膀被沉甸甸的力道壓得微微歪斜，一隻手緊緊扣住徐湛的腰側，用力到指節泛出青白；另一隻手繞到他後背，掌心穩穩貼住他肩胛骨，拼命撐住他下墜的身子。
謝予舟一眼便看出她快要撐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他的手臂從徐湛身體另一側環過去，穩穩接住了少年大半的體重。兩個人一左一右合力，慢慢將徐湛扶進臥室。
女人小心翼翼地把徐湛安置在床上，屈膝蹲下身替他脫掉鞋子。她的指尖落在系得緊實的鞋帶上，頓了片刻，慢慢找準繩結的縫隙，一點點把鞋帶鬆開。她將鞋子整齊擺放在床沿，又拉起薄被蓋到他身上，細心地把兩側被角掖到徐湛肩頭下方，生怕他夜裡受涼。
她彎腰的時候，後頸露出一小片常年日曬而略顯粗糙的皮膚，束髮皮圈上纏裹的幾根落髮，隨著她俯身的動作輕輕晃動。她手掌在被角上輕輕按了兩下，確認被子嚴實蓋住了他受傷的肩膀，才緩緩直起身。
她望著兒子蒼白的臉龐，眉頭深深蹙起。她伸出手背輕輕貼在徐湛的額頭上試探體溫，收回手時，指尖在他臉頰旁邊短暫懸停。
謝予舟靜靜立在床邊，目光落在少年毫無血色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下移，落到被子遮蓋住的肩頭。他開口，聲調平穩適中，分寸拿捏得剛好，不會過分冷淡，也不會顯得刻意熱切。
“是低血糖了。”
女人聞言微微一怔，怔怔看向謝予舟，愣了好幾秒。
思緒瞬間飄回今早。
徐湛出門的時候，她正守在廚房，收拾前一晚剩下的碗筷，僅僅來得及從灶臺邊探出頭，匆忙叮囑一句路上小心，壓根沒有留意兒子有沒有好好吃下早飯。中午徐湛打來電話，只隨口說自己在學校隨便應付了幾口飯，她當時只是在電話裡隨口囑咐他多吃一點，聽見他敷衍的應聲，也沒有往心裡多想。
“他早上沒有吃早飯，午飯也……”她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未盡的話語懸在唇邊，最後被她默默嚥了回去，心底一陣酸澀。
謝予舟抬眼看向她，語氣平淡地提議：“我出去買點東西回來，免得他醒過來肚子餓。”
女人一下子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擺了擺手：“不用這麼麻煩的，我隨便煮點粥就可以……”
“不麻煩。”謝予舟淡淡地回了三個字。
女人遲疑片刻，最終點了點頭，眼底盛滿感激。
“那就辛苦你了。”
謝予舟輕輕頷首，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幾個人扶著徐湛走進臥室，房門暫時虛掩上大半，沈知意獨自留在客廳裡，混沌的思緒驟然清醒過來。
她靜靜站在光暈之下，視線漫無目的地飄著，先是落在臥室門口那一塊被室內光線鋪亮的地板，而後穿過半掩的門縫，落到床上昏迷不醒的徐湛身上，最後停留在房間裡正在低聲交談的謝予舟和徐湛母親的背影上。她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眼底浮起一層濃濃的困惑。
她在心底暗自嘀咕。
不對啊，徐湛肩膀明明受了傷，人還直接暈過去了，無論怎麼權衡，第一選擇都應該直接送他去醫院檢查才對。可剛才的那一刻，她居然稀裡糊塗跟著大家把人帶回了家裡。她實在想不通剛剛自己到底是怎麼思考的，整個人像是被突如其來的變故衝昏了頭腦，判斷力一瞬間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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