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然後孫平老師說:“先別想這個。把病治好,比什麼都重要。聽見沒?”
“聽見了。”我低聲應道。
“孫老師。”我又叫住他。
“還有事?”孫平老師問。
“幫我跟羅老師說一聲。數學,我落下的課,讓曉曉幫我記筆記。”我低聲說。
“行。我跟羅老師說。”孫平老師應道,“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我說。
“掛了。好好休息。”孫平老師說。電話斷了。
我攥著話筒站了一會兒,才放下。
話筒擱回座機上的時候,發出“咔嗒”一聲輕響。那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楚,像什麼東西被合上了。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話筒上那圈汗印已經幹了,留下一個淺淺的灰白色輪廓。指尖還在微微發麻,是被話筒硌出來的。我把手攥了攥,又鬆開,指節咔咔響了兩聲。
母親在旁邊看著我,沒說話,只是把飯盒收走,又給我倒了一杯熱水。水是燙的,從嗓子眼一直暖到胃裡。
我靠在床頭,閉上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先治病,別的以後再說。
然後我想起元旦聯歡會。12月31日,班級自辦聯歡會。我住院缺席,不得與曉曉合唱。曉曉說,曉曉唱《心雨》。莉莉錄下來,託人帶給我。
我翻開政治壓縮紙,在裡面夾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元旦聯歡會,曉曉唱《心雨》。莉莉錄音。我隔著病房窗戶聽。”
寫完,把紙條夾進壓縮紙裡。
“媽。”我叫她。
“嗯。”母親轉過頭看我。
“你明天回去跟莉莉說一聲,讓她把錄音帶帶給曉曉。”我低聲說,“曉曉會轉交給我。”
母親點了點頭。“好。我明天去找莉莉。”
“媽。”我又叫她。
“又怎麼了?”母親看著我。
“你跟莉莉說,讓她別來看我。”我低聲說,“音樂班課緊,她嗓子又不好,別耽誤。”
母親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窗外,藤蘿枯枝在風裡晃得厲害,豆莢殼嘩啦嘩啦響。靠門那張床的老頭翻了個身,床板吱呀響了一聲。
我摸了摸枕邊的銅鳥書籤,銅的邊緣硌著掌心,涼涼的。
母親坐在床邊,手裡攥著衣角。母親攥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說去樓下問問明天覆查的事。
我一個人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紋。裂紋還在,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
【鉤子】父母借錢、找關係。我第一次看見父親低頭求人。錢和關係,比肺結核更難治。
。係關找、錢借母父。午上六期星日62月21年8991,章下】告預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