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原本聽著蘇清沅讓她帶女兒去檢查還很嗤之以鼻,但聽到那句是從身上掉下來的肉不由微愣。
沉默了幾息,悶悶地回道,“我倒是想,可我男人是個沒出息的,只聽他媽的話,我肚子又不爭氣,只生了兩個丫頭片子就再沒動靜,我要是能生個帶把的,婆婆哪裡還會天天給我臉色看。”
“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男人臉上有些掛不住。
聽見媳婦當眾數落自己沒本事,還把家裡婆媳之間這點私事,一股腦對外人全盤托出,男人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女人很是委屈,“說還不讓我說了,你要是入贅到我家,我媽天天拿你當驢使喚,看你受不受得了!”
這麼多年,天天要看婆婆的臉色過日子,心裡積攢了一肚子怨氣,今天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出口,哪裡肯就此閉口。
“你這話越說越沒譜了,你家裡還有兄弟呢!”男人被她這番話懟得一陣上火。
入贅,在這個年代對一個男人來說,是極丟人的一件事情。
女人張口就拿這件事打比方,讓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難受。
蘇清沅嘆了口氣,這重男輕女是時代的底色,但她還是忍不住說道,“其實生男生女的原因不在女人,而是在男人。”
這個時代之下,無數女人都把生不出男孩的罪責,全部歸到自己身上。
“真的?”
這一句話,就像一道驚雷在女人耳邊炸開。這麼多年,她時時刻刻都在責怪自己肚子不爭氣,所有的委屈、刁難全都默默扛下。
現在聽見這番說法,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迫不及待向蘇清沅確認這句話的真假。
蘇清沅沒法跟一個農村婦女解釋染色體的這麼深奧的知識,乾脆就用最簡單直白的話說道,“我是報社的記者,這方面我還能不懂嗎?”
在普通人的眼裡,報社的讀書人見識廣博,說出來的話,天然就帶著幾分可信度。
“原來生不出兒子是男人的事!你個挨千刀,以後你媽要是在陰陽怪氣我的話,你給我衝到前頭去,我真是倒了血黴,這麼多年平白受了這些冤枉氣!”
女人瞬間就把這麼多年積壓的怨氣全部發洩出來。
原來這麼多年自己白白承受婆婆的冷臉、鄰里的閒話,錯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
她心頭怒火翻湧,伸出手,狠狠一把用力掐住男人胳膊上的皮肉,滿腔的火氣全都撒到男人身上。
“你別聽這種沒根據的話,這從頭到今哪有說是男人的問題的,咱倆再努力努力,爭取今年年底抱上個大胖小子。”男人胳膊上的肉結實倒是沒感覺多疼,只不過這厚重的黑鍋要扣到他的頭上,他是絕對不樂意認下的。
“人家可是記者比咱們有文化有見識多了,能騙人嗎?”女人還是有些不服氣。
男人這幾句輕飄飄的辯解,完全說服不了她,她梗著脖子,不肯輕易把剛剛聽到的道理拋之腦後,繼續跟男人爭辯。
“這……”男人一時也找不到能反駁的話,於是轉移話題道,“時候也不早了,咱們趕緊回家吧,不然咱媽在家裡又要罵人了。”
“哼!我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女人氣呼呼地一把抱起女兒。
聽見提起婆婆,女人重重地哼了一聲,嘴裡還在不停嘟囔著抱怨婚姻的不幸。
她彎腰,一把將還在低聲抽泣的妞妞抱到懷裡。
男人看見媳婦沒有再揪著生兒生女這件事繼續爭吵,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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