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許報國說完，大夥兒掌聲未絕時，李珩已經轉向許報國，敬了個禮。他敬禮的姿勢很標準，右手抬到帽簷位置，手指併攏，掌心朝下，手腕繃得筆直。這是尹瑤瑤和黑豹輪流糾正了十幾遍的結果。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板上的鐵塊：“報告許總長，安全總署副部長、間偵局局長李珩，正式向您報到。”
許報國似乎沒料到李珩會敬這個禮。他坐在那兒，手裡還擱著那副黑框眼鏡，整個人稍稍愣了一下。那愣神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看根本捕捉不到，可李珩看到了。然後許報國站起身，腰背從椅背上直起來，動作雖然慢，可那力道還在。他抬起右手，回了個軍禮。那隻手舉到額角時微微顫了一下，指節粗大，掌心有厚繭，手背上青筋凸起，像一張被揉過的地圖。
他放下手，向前邁了半步，兩隻手同時伸出來，緊緊握住了李珩的手。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握力很重，把李珩的手攥得嚴嚴實實。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嗓子裡那點沙更明顯了，可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歡迎李副部長——回家。”
李珩的手被他握著，沒有立刻抽回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雙交握的手，許報國的手指關節粗大，指腹上有幾道舊疤，虎口處有老繭。他看著那些疤，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抬起頭，迎上許報國的目光，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認可，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老一代對新一代的託付。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那隻手也握緊了些。
掌聲更加激烈。長桌兩側的人都站了起來，那些年長的幹部拍得慢而穩，幾個年輕些的拍得急而響。孔雀坐在魏薇旁邊，鼓掌時那隻手拍得乾脆利落，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底有一層極淡的光在動。李亞楠拍著手，嘴角翹著，看向李珩的目光裡有一種毫不掩飾的亮。李嬅坐在牆邊的方凳上，沒有鼓掌，只是把那隻擱在公文包上的手輕輕收緊了一下。
那兩雙手緊緊握在一起許久沒有分開，像是有一個無聲的約定悄然成型。直到掌聲漸漸平息，李珩才鬆開手，退後半步，把身子站正。
等到兩人的手分開，李珩看向孫德武。他的語氣比方才鬆了些，可那松裡依然帶著分寸：“我畢竟第一天進單位，跟坐諸位不熟。孫哥，勞煩你引薦一下？”
孫德武剛站起身，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坐在許報國身邊的老婦已經莞爾一笑。她偏過頭看向李珩，那雙眼睛雖然有了些年紀留下的細紋，可眼形極好，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時帶著一種從容的嫵媚。
她的聲音也不年輕了，可那聲音裡的柔和與清楚，讓人聽著格外舒服：“李副主席，論職務，你身兼間偵局局長，安全總署和紀檢總委會兩個副部長，財經委員會理事長，還是參議會副主席。一個正處級，兩個副部級，一個正部，一個副國級別，連我們許部長，也還比你低著一格兒呢，哪裡用得著這麼客氣？”
“哦，這位是姚副部長，姚星蘭。兼任機要局局長。”孫德武趕緊恭敬地介紹，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對老資歷領導才有的尊重。
“姚副部長的大名，我可是久仰了。”李珩朝姚星蘭微微頷首，嘴角含著笑，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恭維，可那恭維底下不全是客氣，“國安局情報之王，世界各國情報組織聞名遐邇的女強人。我大華國的絕代佳人。”
“咯咯……”姚星蘭笑著擺了擺手，那動作幅度不大，可那件酒紅色絲質襯衫的袖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了晃，“李副主席客氣了，那都是無稽之談的虛名。”
“這裡，是咱們安全總署的地盤，不是參議院，也不是財經委員會。”李珩接得很快，他偏了偏頭，目光從姚星蘭臉上移到許報國那邊，又移回來，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所以，只有間偵局局長，沒有副主席，也沒有理事長。我在許部長面前，就只是個兵。在您面前，也只是個晚輩。”他頓了頓，嘴角那點弧度收了收，換上了一層更坦誠的神色，“所以，姚姨，您還是叫我李珩或者小珩吧。這樣，我聽著能舒服些。”
“咯咯……”姚星蘭的笑聲又響了起來。她抬手輕輕按了按胸口那條絲巾，那動作裡帶著一種老輩女人被晚輩哄得開心的自然，“難怪我們李副部長能被那麼多年輕人推為熒屏男神、國民老公。聽聽，就這情商，果然非同一般。”
她話音剛落，七個年輕幹部中，那個文竹一般的眼鏡少婦笑著接了口。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開衫，裡面是白色的圓領襯衫，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可一開口，那聲音卻清亮得很：“姚部長說得對。李副部長這分寸感，比我們這些搞情報的還準。”
“這位是技術偵查局章局長，章冰。”姚星蘭主動含笑介紹，她偏頭朝章冰那邊遞了個眼神，又轉回來看著李珩。
“網路高手章菩薩，安全公署技術擔當，第一紅客，網路大牛。”李珩朝章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你”的篤定。
“李副部長客氣。”章冰含笑微微點頭。她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彎了彎，那彎度裡有一種被認可之後的欣然。
“我看，還是我來給李珩介紹一下各位同事吧。”姚星蘭一臉笑意道。她把身子往李珩那邊側了側，一隻手搭在桌沿上，另一隻手開始一個一個地點過去。
“好，謝謝姚姨。”李珩點了點頭，把身子也側過去一些，擺出一副認真聽的姿態。
姚星蘭開始一個個介紹。她的聲音不急不緩，每個名字說出來時都帶著一句極短的說明，不多不少，恰到好處。反恐署署長高國泰，五十多歲，眼神犀利的老軍人，鬢角已經白了，可那身板坐得筆直，看人時目光像兩把磨過刃的刀。綜情局長竇文賢，四十多歲戴眼鏡的瘦高個男人，面容清癯，嘴角習慣性地往下壓著，說話時語速極慢，每個字都像是從腦子裡過兩遍才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