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的電話突然響起，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來電顯示三個字：趙琳琳。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站起身，朝眾人擺了擺手：“我出去接個私人電話，順便去下洗手間。”他說這話時語氣很隨意，可走出去時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他走出包間，在走廊靠窗的位置站定，一邊看著窗外午後被日光曬得發白的街道，一邊按下了接聽鍵。
“喂。”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在包間裡被酒氣和笑聲燻出來的啞。
“小珩。”趙琳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背景裡有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和偶爾掠過的風噪。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那種感覺就像是站在一扇門前，想敲又怕敲重了，“我——，我正在來京都的高速上。大概還得兩個多小時才能到，我是想問……。”
“好。”李珩靠在窗框上，一隻手插在褲兜裡，目光落在窗外那排被日光照得發蔫的梧桐上，“晚上一起吃飯，我給你接風。”他沒給她找藉口的時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小拍。然後趙琳琳的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忐忑：“會不會……不方便？畢竟——，你現在……”。
李珩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她肯定看過新聞了，他出任紀檢總委會常務副主席 安全總部常務副部長的公告，兩天前發了；出任參議會常務副主席，和財經委員會理事長的公告，今天中午也已經播了。她是怕他現在身份不一樣了，怕自己來見他，會給他添麻煩，或者被什麼人看到了會說他的閒話。
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只有跟她說話時才會有的、毫不遮掩的直白：“沒什麼不方便，我可是盼了你好幾天了。”
他頓了一下，把聲音又壓低了些，低到幾乎像是從喉嚨裡滾出來的，一個字一個字地落進話筒裡：“今晚你是屬於我的。”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都是成年人，趙琳琳不會不明白，他那句今晚她屬於他是什麼意思，她不會不清楚，晚上，如果真和他在一起，他會怎樣對她。那天在她家的餐館裡，他就表現的那樣急切，差點在雜物間站著就要了她，今晚，如果沒有任何人打擾，他肯定會毫不客氣的把她吃幹抹淨。
李珩也不急，就靠在窗框上等著。他能想象得出，此刻趙琳琳在車裡是什麼樣子。大概是握著手機裡的手指收緊了些，大概是耳根紅了，大概是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他聽到話筒裡傳來極輕的呼吸聲，一下比一下重。過了很久，也許只有十幾秒，可聽在耳朵裡，像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趙琳琳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她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低到像是不好意思說出口，可到底還是說了：“那……等傍晚見面時再說好了。”
“好。”李珩的聲音又輕又緩，帶著一種只有他才會用、卻讓人沒法拒絕的磁性，“我在千珩集團等你，地址稍後發你。對了，晚上……，你的住宿也由我來安排”。
“嗯 ”。趙琳琳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層壓不住的顫。然後趕緊把電話掛了。她回答的很害羞，安排住處？還用安排嗎？他肯定會把她安排到他的床上！趙琳琳心裡突然覺得，自己挺不要臉的，從齊市到京都，說是來交流學習，可怎麼感覺，自己像是專門來把自己送到他床上的。
李珩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已經暗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黑屏裡，映出的自己的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手機還沒放回兜裡，就又震了起來。這次是秦雪薇。他接起來，秦雪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剛開完一個會，正抽空給他打電話：“小珩，來不及跟你告別了，今天我得趕回齊市，做最後的交接。已經確定了，下週就回來京都上任，是京都市首，不是副職。”
“嗯，我知道了。”李珩應了一聲，靠在窗框上換了個姿勢，語氣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放鬆，“那——，魯省那邊誰接任？”
“滬海現任市首府秘書長劉丹，剛滿四十歲，女的，比我還小一歲。”秦雪薇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利落，可緊接著又壓低了聲音，像是在防著什麼人聽見似的。“是你嘴裡那位老狐狸，和三號老頭親自聯名推薦的，說是推行幹部年輕化的標杆。其實大夥兒都明白，這個劉丹是老領導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李珩沒接話，只拿著手機靜靜地聽。
秦雪薇繼續道，聲音裡的公事味慢慢淡了下去，換成了一種更日常的、只有跟他說話時才有的調子：“還有幾件事我想你會感興趣，趙東明正式越級提任了，不是魯省省首府秘書長，而是主抓經濟建設的副省首；鄧倩正式調任魯省商務廳副廳長。王鼎臣也要調任警察部新任副部長。劉丹現在正在京都接受幹部學校加強培訓。老領導讓我轉告你，最好抽時間和劉丹先提前見一面，畢竟你的根本還在魯省。”
李珩聽完，沒立刻開口。他把身子從窗框上直起來，一隻手插進褲兜裡，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戶外面，看著午後被曬得發白的天光。過了好幾秒，他才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輕，可裡頭壓著的東西不少。
趙東明和鄧倩，二十幾歲的年紀能進省首府擔任要職？這放在之前，根本是絕無可能，做夢都沒有這種機會。可現在簡直是嚴重破格升用。老狐狸這是用這兩個人的破格任用，把他李珩，栓死在以後繼續支援和援助魯省的經濟建設上。畢竟，他不可能眼看著趙東明和鄧倩無所作為。不過，想想自己同樣二十幾歲的年齡，已經到了今天的位置，心裡也就釋然了，或許，這也能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吧，他自己是那個得道的人。
而王鼎臣的調任，是在給了他一個人情的同時，也加強了政治穩定性。老狐狸這一手玩得漂亮，可也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他：你李珩的人，我給你安排好，可你也得繼續給我幹活。
“我知道了。”他總算說了一句。
“那我先掛了？還要收拾東西。”秦雪薇的聲音裡多了一層急切，像是真的要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