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成功掂著磨好的砍刀,走到一棵標記了紅漆的松樹前,仰頭打量樹的長勢,粗糙的手掌撫過樹幹上的紋路,嘴裡唸叨著:“這樹夠壯實,料子肯定好。”
吳迪扯開嗓子喊:“都注意腳下!別踩空了樹根!”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李有根 “哎喲” 一聲,原來是踩滑了落葉,差點摔在樹根叉子上,旁邊的程富貴張眼疾手快,伸手拽了他一把。李有根逃過一劫,急忙對程富貴說;謝謝程叔,不然我可就被樹根茬子扎花了。程富貴說;謝啥!咱都是難兄難弟,互相幫助是必須的。
太陽漸漸爬高,林子裡的寒氣散了些,卻更顯燥熱。鋸子破木材聲音驟然響起,木屑混著松節油的味道瀰漫開來。民工們扯開了嗓門吆喝著,喊著號子把破成板材的松樹拖到空地上,汗水很快浸透了工裝,貼在背上涼颼颼的,可沒人肯歇 —— 大東北的秋天短,得把這裡的工期儘快幹完,之後再把這批木料運出山,繼續蓋村莊酒店。
李有根也沒閒著,他拿著捲尺丈量樹幹的尺寸,時不時彎腰檢查樹根的平整度,額角的汗珠滾下來,砸在滿是木屑的土地上,瞬間洇出一小片溼痕。
秋風穿過林子,捲起一陣嘩啦啦的葉響,金黃的落葉打著旋兒往下飄,落在埋頭幹活的漢子們肩頭,又被汗水浸溼的衣衫焐暖。遠處的山巒在晨光裡漸漸清晰,層林盡染,紅的似火,黃的似金,綠的如墨,壯闊得讓人挪不開眼。可沒人抬頭多看,他們的目光都鎖在手裡的活計上,鋸聲、號子聲、腳步聲,在寂靜的原始森林裡,譜成了一曲秋晨的勞作歌。
板房外的天色還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吳迪輕手輕腳地摸進臨時搭起的伙房。鐵鍋裡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兒,米香混著鹹菜的鹹鮮,一絲絲往鼻尖鑽。他往灶膛裡添了兩把幹松枝,火苗 “噼啪” 一聲躥起來,映得他臉上暖融融的。案板上擺著昨晚蒸好的米飯,旁邊是一碟切得細碎的蘿蔔乾鹹菜,淋了點香油,看著就開胃。吳迪又從轎車裡掏出一些雞蛋洗乾淨後煮上,想著給大夥兒每人發一個。
天剛矇矇亮,吳迪走到民工們身邊喊了一嗓子,“開飯了”!聲音裹著晨霧的涼,卻透著股子熱乎勁兒。小木屋別墅裡的動靜很快響起來,程富貴頂著一頭亂髮先鑽出來,吸了吸鼻子,咧嘴笑:“香!吳頭這手藝,比家裡老婆子做的還對味!” 話音落,民工們三三兩兩走出來,個個縮著脖子搓著手,鼻尖凍得通紅,可聞到粥香,眼睛裡都亮了起來。
長條木桌往空地上一擺,大家圍坐成一圈,捧著粗瓷大碗呼嚕嚕喝粥。米飯咬在嘴裡紮實香甜,鹹菜嚼著脆生生的,就著熱粥下肚,身子裡的寒氣瞬間散了大半。李有根年輕,一口氣啃了兩三碗米飯,又剝了個雞蛋,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吳迪哥,這粥熬得真黏糊!” 祝成功喝著粥,看著遠處林子上空漸漸泛起的魚肚白,咂咂嘴:“喝了這碗熱粥,今天扛木頭都有勁!”
吳迪看著他們吃得香甜,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熱粥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人心裡熨帖,腳底升溫。晨光一點點漫過樹梢,落在漢子們的肩頭,落在冒著熱氣的粥碗裡,秋霜在陽光下慢慢融化,空氣裡滿是松針的清冽和早飯的香氣。
一碗熱粥下肚,渾身是勁,大夥兒放下碗就準備抄傢伙繼續幹,這秋天的東北山林,可不等人,那是說冷就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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